得到武平的答複。
陳庸微微颔首,然後滿是淡然的道:“好,看清楚了便好。”
“火耗歸公一事事關重要,朝廷上下都盯着那,之前聖旨已經到了,如今本官便是來巡查此事。”
“這火耗的錢可不再是你們的囊中私物,而是正經關稅,要上繳到省一級,另外朝廷也已經明令禁止其他的名目,這個就不用本官多做叙說了吧?”
武平聞言,臉上頓時擠出笑容,然後忙道:“上官放心,下官都知道的。”
“嗯,那本官且問你,今年可有征收了火耗?”
陳庸目光炯炯的盯着武平。
原本武平想要扯個慌騙過去。
但是陳庸的眼神讓他一陣膽寒,于是便将頭一低,然後弱弱的回道:“大人,不瞞你說前幾日的時候,咱們确實是收了一些火耗。”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銀兩回爐熔鑄在加上糧食存放遭到鼠蟲啃噬,下官命人盤點的時候,都發現了不同的損耗,因此這才重新收了一些火耗。”
“聖旨都已經接到了,還敢征收火耗?”說話間,陳庸雙眼微微眯起。
身上浮現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意。
武平則是瞬間想起了方才戲台上的一幕,不由打了一個哆嗦。
然後趕緊道:“大人放心,雖然是征收了一些火耗,但是絕對不多,完全不影響百姓,而且這火耗,在陛下聖旨到來之前,下官就已經安排下去了,因此就趕上了,所以......”
武平話未說完,看着陳庸眼底閃爍着的寒光,不由心底一緊,趕緊閉嘴。
陳庸則是冷冷道:“根據聖旨,之前征收的火耗,本官也不會過問,但是今年征收的,必須全部給百姓還回去。”
武平被陳庸的冰冷語氣給驚到了,忙是道:“大人放心,我這就去安排,絕對就将收到的火耗都歸還給百姓。”
陳庸冷冷掃了一下武平。
随後便坐回位置,繼續觀看節目。
武平則是悄悄看了一眼不苟言笑的陳庸。
然後輕輕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趕緊吩咐衙役讓他們去各村通知那些百姓,之前但凡是交了錢的百姓,現在都要來縣衙這裏領錢,令他們交的火耗錢。
安排好之後。
武平看着坐在那裏已經閉上眼睛,跟随台上節目微微晃動手指的陳庸。
心中已經直接罵開了。
這麽多年,就沒見過這麽軸的巡查禦史。
在以往,遇到這種事情,自己隻要好生招待一番,讓對方吃好、玩好、喝好,然後晚上再有溫香軟玉在懷,大家肯定就是和氣一團。
可這個巡查禦史倒好。
整個就是一個老古闆。
武平看着陳庸的滿頭白發和一臉折子,心中都開始有些腹诽,這巡查禦史,是不是哪方面不行。
當然,這些想法,武平隻敢在心裏想想。
見陳庸沒有睜眼的意思。
幹脆就在一旁站定,等着百姓到來。
至于坐下,目前沒有陳庸的首肯,他是肯定不敢坐了。
畢竟火耗是在陛下聖旨下來之後才收的,這已經算是違抗聖旨了,若是對方較真。
就這一點,自己的腦袋可是就能搬家了啊。
因此,武平隻敢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
根本就不敢去往旁邊坐了。
就在武平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的時候。
衙役已經飛速地開始在雞澤縣下轄的村鎮開始奔走。
而牽牛窪村正是這雞澤縣下衆多村鎮中的一個小村子。
牽牛窪村不大,一共也就有幾十戶人家,當看到火急火燎的衙役進入村子之後。
不少百姓都是變了臉色。
一名婦女更是滿臉苦澀的道:“官爺,又要收錢了嗎?我們真是沒錢了啊,之前爲了教那個什麽耗,俺們把種糧都勻出來一部分了啊。”
有人帶頭說話。
旁邊的婦女也是趕緊道:“是啊,官爺,您就行行好把,等開春咱們再交行嗎,這秋種,俺們都是借錢買的種子,要是明年還不上,俺們一家都沒活路了啊。”
“官爺,俺們真是沒錢了啊。”
......
衙役一句話都還沒說,一幫婦女已經圍了上來,滿是苦澀地哀求着。
幾個男的則是滿臉沉悶地在不遠處坐着。
有人小聲嘀咕道:“這天殺的武扒皮!前幾日才交了稅,這又來要,真是該死!”
“别亂說,小心衙役聽到,把你給抓了去,想想你家小!”旁邊頓時有人提醒道。
此言一出。
其餘想要開口的幾人也都是閉上嘴巴,不過臉上表情更加沉悶了幾分。
另一邊被圍着的衙役,此時也找到了說話的機會。
忙是道:“錯嘞!錯嘞!不是收稅,不是!縣太爺傳令了,讓俺來通知大家夥,大家趕緊去縣衙,縣太爺要給大家退錢,今年交的,除了該交官稅,其餘的火耗稅全部都退!”
“啥!?”
一衆婦女驚呆了。
不遠處坐着的男人們也都是一臉錯愕。
有人滿是不可思議地道:“官爺,你不會拿俺們開玩笑吧?縣太爺收進口袋裏的錢,還能退給俺們?”
“咋就退錢了?俺們交都交了,還能真給俺們?”
“縣太爺不會昏了頭吧,還給俺們退錢?”
一時間,幾名婦女就跟八哥一般,在衙役跟前吵個沒完。
不過這一吵,也頓時吸引了不少人,不多時,村子裏的人已經大半都到了之力,得到消息的裏長也是快速趕了過來。
看到一堆人将衙役圍的水洩不通,忙是高聲喊道:“幹啥!幹啥!你們要幹啥!縣太爺的差役你們都敢圍!想造反嗎!”
幾聲高喝。
衆人紛紛閉嘴。
然後快速給裏長讓開一個道路。
原本還頤指氣使的裏長,看到衙役之後,忙是換上一副笑臉,快速小跑過去,然後道:“差爺,縣太爺是有什麽指令要傳達嗎?”
衙役也是瞬間松了一口氣。
方才那陣仗當真是吵得他頭疼。
看着眼前的裏長,趕緊道:“縣令大人有令,讓大家都去衙門口退錢,今年交的多的火耗稅全部退還大家。”
裏長一愣,眉頭瞬間皺在一起,滿是奇怪的問道:“不是,差爺,這縣太爺不是吃錯藥了吧,怎麽好端端的給咱們退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