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謀帶走了岚,王癞子差點被莊主王屠扒皮。
他轉頭将怒火發洩在熊淍身上,拳腳如雨點落下。
熊淍渾身劇痛,意識模糊之際,岚冰冷的聲音卻在腦中響起:“血神已醒……下一個祭品……是你……”
熊淍在奴隸們驚恐的目光中醒來,發現自己被孤立了。
王屠的毒計在奴隸中播下猜忌的種子,而熊淍的困境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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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濃稠得像凝固的血,包裹着熊淍。
每一次呼吸都扯動着一片燎原的劇痛,從碎裂般的肋骨,到翻江倒海的髒腑。他感覺自己像一灘爛泥,被随意丢棄在冰冷、潮濕的礦道深處。意識沉沉浮浮,耳邊是嗡嗡的噪音,夾雜着遠處監工模糊的呵斥,還有奴隸們壓抑、沉重得像瀕死野獸的喘息。
岚……岚被帶走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猛地捅進他混沌的腦海!劇痛瞬間清晰銳利起來,壓過了身上的傷痛。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裹挾着濃重的塵土和汗臭,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每一聲咳嗽都像要把碎裂的内髒從喉嚨裏震出來,帶着鐵鏽般的血腥味。
“呃…嗬…”他蜷縮得更緊,身體因爲劇烈的咳嗽和疼痛不受控制地痙攣。
光線微弱。礦道壁上嵌着的幾盞油燈,燈油大概快耗盡了,火苗小得可憐,苟延殘喘地跳動,勉強驅散一小圈昏黃,卻把更遠處的黑暗襯得更加龐大、更加猙獰。那點光暈邊緣,影影綽綽,是其他奴隸模糊蜷縮的影子,像一堆被随意抛棄的破麻袋。沒人靠近他。他身邊,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開,形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帶。隻有渾濁的空氣,不分彼此地流竄。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他能感覺到那些投射過來的目光,驚恐,麻木,還有……一種冰冷的疏離?甚至……是怨恨?
“血神……已醒……祭品……将臨……”
“下一個……是你……熊……淍……”
岚那冰冷、平闆、毫無情感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針,再次在他混亂的識海中狠狠刺入!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這絕不是幻覺!它帶着一種來自深淵的黏膩惡意,死死纏繞着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血神?祭品?我?!
一股寒意,比身下的石頭更冷,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恐懼像冰冷的蛇,纏繞住心髒。但緊接着,一股更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和憤怒猛地炸開!不行!不能死在這裏!岚還在他們手上!那些血仇!那些恨!
他咬緊牙關,牙根被咬得咯咯作響,口腔裏彌漫着更濃的血腥味。他拼命集中殘存的力量,試圖對抗那無處不在的疼痛和眩暈,一點一點,試圖撐起身體。手指摳進身下冰冷尖銳的碎石,皮肉被割破,細微的刺痛反而帶來一絲扭曲的清醒。
就在這時,一陣淩亂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粗暴地撕碎了礦道裏死水般的沉寂。昏黃的燈光下,幾個粗壯的身影堵住了通道口,陰影如同巨大的魔爪,瞬間籠罩住這一片區域。
爲首的是監工頭目王癞子。他臉上被熊淍反抗時劃破的傷口已經結痂,像一條扭曲的蜈蚣趴在顴骨上,非但沒有讓他顯得狼狽,反而更添幾分兇戾。他眼神陰鸷,像毒蛇一樣掃視着蜷縮的奴隸們,最終,那淬了毒似的目光,釘子般牢牢釘在剛剛勉強撐起半個身子的熊淍身上。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帶着貓捉老鼠般的戲谑。
王癞子身後,跟着兩個心腹監工,一臉橫肉,眼神兇狠。他們中間,推搡着一個異常高大、骨架粗壯的奴隸。這奴隸外号“黑牛”,是礦上出了名的莽漢,力氣極大,但腦子簡單,性子暴烈如火藥桶,一點就炸。此刻他低着頭,渾身肌肉緊繃得像石頭,臉上卻漲得通紅,呼吸粗重,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公牛,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拳頭捏得死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仿佛下一刻就要擇人而噬!
礦道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奴隸都驚恐地蜷縮起身體,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縫裏。隻有熊淍,強忍着劇痛,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睛,迎向王癞子那惡毒的目光,心一點點沉下去。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王癞子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刻意營造的冰冷和威嚴,清晰地鑽進每一個奴隸的耳朵裏,像毒蛇在吐信:“都聽着!莊主有令!昨夜庫房失竊!丢了整整三塊精煉好的赤鐵錠!那是要進獻王府的東西!誰幹的?!自己滾出來!别連累大家夥兒一起受罪!”
“赤鐵錠”三個字,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奴隸們死寂的心底激起一片絕望的漣漪。那東西,是九道山莊礦場最值錢也管控最嚴的産出,是通往地獄的催命符!偷它?誰有這個膽子?又有誰能靠近庫房?
恐懼像瘟疫般無聲地蔓延。奴隸們把頭埋得更低,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王癞子鷹隼般的目光在人群裏逡巡,帶着一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最後,陰冷地定格在熊淍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裏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随即,他猛地轉向身邊快要爆炸的黑牛,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煽風點火般的挑釁:“黑牛!你他娘的不是說,昨晚上起夜的時候,看見有人鬼鬼祟祟往廢礦洞那邊去了嗎?那影子,你看清了沒?是誰?!說出來!莊主重重有賞!賞他三天的飽飯!白面馍馍管夠!”
“白面馍馍管夠!”
這六個字,在終日掙紮于饑餓深淵的奴隸們聽來,簡直比仙樂更動聽!比黃金更誘人!瞬間點燃了無數雙饑餓眼睛裏貪婪的火苗!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帶着焦渴的期盼和一絲瘋狂的猜疑,全都聚焦到了黑牛那張因憤怒和某種劇烈掙紮而扭曲變形的臉上!
黑牛猛地擡起頭!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着,那雙銅鈴般的眼睛因爲極度的憤怒和一種被逼迫的屈辱而布滿血絲!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一座即将噴發的火山。他的目光,像兩把燒紅的烙鐵,帶着一種原始的、被愚弄後的狂暴怒火,越過王癞子和他手下監工,死死地、精準無比地釘在了熊淍的臉上!
那眼神裏的恨意,濃烈得幾乎化爲實質!
“是他!”黑牛的喉嚨裏爆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嘶吼,聲音因爲極緻的憤怒而扭曲變形,震得礦道頂的灰塵簌簌落下。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帶着千鈞之力,猛地擡起,食指如同标槍,直直戳向熊淍的鼻尖!“就是他!熊淍!老子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昨晚上!抱着東西往廢礦洞那邊溜!鬼鬼祟祟!不是他偷的還能是誰?!王癞子!你他娘的說話算話!白面馍馍!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