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山莊地底熔爐轟然崩塌,熊淍抱着岚墜向深淵。
深淵底部竟有暗河熔岩,滾燙河水裹挾三人沖入地下洞穴。
醒來時,熊淍發現自己被鐵鏈鎖在熟悉的地牢,岚和阿石不見蹤影。
奴隸營中傳言四起:山莊要轉賣一批奴隸去“血月潭”。
“血月潭是什麽地方?”熊淍問遍所有人,卻隻得到恐懼的回避。
深夜,岚被守衛拖回地牢,遍體鱗傷卻緊攥拳頭:“淍哥...我偷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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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那是九道山莊地底熔爐徹底崩塌的最後哀鳴,被無限拉長、扭曲,裹挾着無數噸岩石絕望的咆哮,狠狠砸進熊淍的耳朵裏!黑暗!窒息!無處不在的碎石如同地獄射出的箭矢,瘋狂地撞擊着他的身體!唯一真實的觸感,是懷裏岚那冰冷、僵硬的身軀,還有他拼盡最後力氣推出去時,阿石後背那粗糙布料劃過指尖的粗粝感!
完了!
兩個字,冰冷、尖銳,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他瀕臨混亂的腦海!
下墜!永無止境的下墜!狂風在耳邊凄厲地嘶吼,撕扯着每一寸暴露的皮膚!失重感像一隻冰冷的巨手,攥緊他的五髒六腑,狠狠揉捏!意識在無邊的黑暗和劇痛的撞擊中迅速模糊、潰散。最後的視野裏,隻有下方深淵盡頭,那扇在翻滾崩塌的岩壁縫隙中、豁然洞開的巨門!
暗紅如凝固的污血!巨大得足以吞沒山巒!門扉上,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正散發着幽幽的、冰冷刺骨的暗紅光芒!無數隻來自幽冥的眼睛,在絕對的黑暗中死死盯着他!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古老得令人窒息、冰冷得凍結骨髓、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令人作嘔的甜腥,如同從九幽黃泉噴湧而出的寒流,瞬間将他徹底淹沒!
血神祭……門……開了?
岚那夢魇般破碎的呓語,在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毒蛇般纏緊了他的心髒!
……
不知過了多久。
混沌的意識是被一種難以忍受的酷熱喚醒的。那熱,不是火焰的灼燒,而是粘稠、濕滑、帶着刺鼻硫磺惡臭的蒸騰!仿佛整個身體被扔進了滾燙的沼澤!
“嗬……”熊淍猛地抽了一口氣,喉嚨裏火辣辣地痛,如同灌進了燒紅的鐵砂!眼皮沉重得像壓着兩座山,每一次掙紮着掀開一絲縫隙,映入的都是令人眩暈的、流動的暗紅!
不是黑暗!是光!一種來自地獄深處的、流淌的光!
他正漂浮着!身體被一種粘稠、沉重、散發着恐怖高溫的液體包裹着,推搡着,在一條狹窄、曲折的地下河道裏急速前進!兩側是濕滑、反射着幽幽紅光的黑色岩壁!頭頂是犬牙交錯、低矮得幾乎壓到水面的嶙峋怪石!而承載着他、或者說吞噬着他的這條“河”,赫然是……熔岩?!
粘稠的、緩慢翻滾的、表面凝結着一層暗沉黑色硬殼,而縫隙裏不斷湧出熾亮橙紅漿液的……熔岩河!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竄遍全身!熊淍猛地掙紮起來,試圖擺脫這緻命的包裹!可身體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每一次動作,都激起周圍粘稠熔岩的劇烈波動,滾燙的漿液濺起,落在裸露的手臂上,發出“嗤嗤”的恐怖聲響!劇痛讓他幾乎再次昏厥過去!
岚!阿石!
他猛地扭頭,在令人窒息的硫磺惡臭和刺目的紅光中瘋狂搜尋!渾濁滾燙的熔岩流中,隻有破碎的黑色岩塊沉沉浮浮,哪裏還有岚和阿石的影子?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張開嘴想呼喊,滾燙的、帶着濃重硫磺味的氣息猛地灌入喉嚨,嗆得他劇烈咳嗽,撕心裂肺!
就在這時,一股更強的暗流猛地從側面湧來!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将他推離了主河道!身體猛地撞在濕滑的岩壁上,随即被一股強大的吸力裹挾着,卷入了一個斜上方、被水流沖刷出的狹窄岩洞!
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葉!熊淍貪婪地大口喘息,身體被水流推着,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刮擦、翻滾,最後“砰”地一聲,撞在了一處較爲平坦的淺灘上,停了下來。他癱在那裏,如同一條瀕死的魚,隻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眼前是熔岩河那永不熄滅的、令人絕望的暗紅光芒,在幽深的洞穴壁上投下跳躍晃動的巨大鬼影。
岚……阿石……你們在哪?!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抽搐。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紮着想撐起身體,尋找他們的蹤迹。然而,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跳動的紅光驟然熄滅,意識再次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
刺骨的冰冷,混雜着濃烈的黴爛和排洩物的惡臭,粗暴地灌入鼻腔。
“呃……”熊淍發出一聲痛苦的**,眼皮顫抖着,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線裏,首先撞入眼簾的,是頭頂上方那熟悉的、縱橫交錯的巨大原木。每一根都粗壯得如同巨蟒,被地底潮濕的水汽和經年累月的污垢浸染得黝黑發亮,散發着腐敗的氣息。
九道山莊!地牢!
這個認知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他剛剛恢複的一絲意識!他猛地想坐起來,身體卻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一股鑽心的劇痛從右肩和左腿同時炸開!痛得他眼前發黑,重重地摔回冰冷堅硬的地面!
“嘩啦!”
伴随着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他這才驚覺,自己的脖頸和雙腳,再次被那熟悉的、冰冷沉重的生鐵鐐铐死死鎖住!鎖鏈的另一端,深深嵌入身後那堵布滿苔藓和暗紅污迹的粗糙石壁!
絕望,冰冷刺骨的絕望,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他明明墜入了深淵!明明被滾燙的熔岩河吞噬!爲什麽……爲什麽還是回到了這個地獄?!難道連死亡都吝啬于給予他們一絲憐憫嗎?!
岚!阿石!
他顧不上身體的劇痛,猛地扭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瀕死的野獸,瘋狂地在昏暗的地牢中搜尋!渾濁的光線從高處狹窄的氣窗透下,勉強照亮了這片人間地獄。目光所及,全是蜷縮在角落裏的、麻木或痛苦**的人影。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被絕望和苦難刻滿印痕的臉。有他認識的,更多的隻是在這地獄熔爐裏共同煎熬過的模糊輪廓。
沒有岚!也沒有那個被他最後推了一把的阿石!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用力揉碎!恐懼和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難道……難道隻有他一個人被這該死的命運扔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