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狠!好毒!熊淍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冰冷的殺意在他四肢百骸中奔流。這不僅僅是背叛,這是王道權、王屠這些畜生玩弄人心、草菅人命的毒計!他們視人命如蝼蟻,連自己豢養的狗,說舍棄就舍棄!
阿牛凄厲的、非人的慘叫聲,如同地獄深處刮出的陰風,一陣高過一陣地從那幽深的甬道裏傳出來,灌入每一個奴隸的耳朵裏。那聲音裏充滿了無法想象的痛苦和絕望,撕扯着所有人的神經。
“啊——!饒命!饒命啊大人!我說!我什麽都說……啊——!!!”
“是……是我……是我告的密!是我告訴鄭大人東頭有人想跑……别打了!求求你們!殺了我吧!啊——!!!”
“啊——!骨頭……我的骨頭……碎了!碎了!我說!是王府……是王爺的命令……要我們……盯着……盯着所有不老實的人……特别是……特别是……”
阿牛的慘叫和斷斷續續的招供,像一把把燒紅的鐵鈎,狠狠撕扯着奴隸們的心。恐懼達到了頂點,随即又轉化爲一種扭曲的、狂暴的憤怒!他們不敢反抗守衛,但那個背叛者!那個把他們所有人推向地獄邊緣的告密者!成了這滔天恨意唯一的宣洩口!
“是阿牛!是那個狗雜種!”人群裏,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嘶啞的、充滿仇恨的咆哮!
“打死他!打死這個吃裏扒外的畜生!”瞬間,憤怒的火焰被點燃!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平日裏麻木、畏縮的奴隸們,此刻眼中燃燒着被欺騙和背叛的瘋狂怒火!他們像決堤的洪水,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不顧一切地朝着阿牛慘叫的方向湧去!守衛們象征性地呵斥着,甚至假意阻攔了幾下,卻故意讓開了通往那條黑暗甬道的路,臉上帶着殘忍而滿意的獰笑。
熊淍也被洶湧的人流裹挾着向前,但他像激流中一塊冰冷的礁石,強行穩住身形,沒有跟着沖進那施暴的核心區域。他站在稍遠一點、光線更加昏暗的陰影裏,背靠着冰冷濕滑的石壁,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如同地獄血池般的景象。
甬道盡頭那間小小的、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石室,此刻成了阿牛的刑場。火把的光線搖曳着,将裏面晃動的人影投射在牆壁上,扭曲放大,如同群魔亂舞。拳頭、腳、甚至有人撿起了地上的石頭,雨點般落在蜷縮在地上的阿牛身上。沉悶的擊打聲、骨頭碎裂的脆響、阿牛那已經不成人聲的哀嚎和求饒、奴隸們瘋狂的咒罵……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響樂。
血腥味濃烈得化不開,彌漫了整個空間。
熊淍就站在那裏,冷眼旁觀。他臉上的肌肉如同石雕般僵硬,隻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裏面燃燒着兩簇幽冷的火焰。他沒有絲毫的憐憫。阿牛的背叛,直接導緻了上一次逃亡的失敗,導緻了更多同伴被折磨甚至死亡,更是将岚推向了無法想象的深淵!他死有餘辜!然而,看着這由守衛一手導演、由奴隸們親手執行的私刑,看着這群被壓迫到極緻、最終隻能向更弱者揮刀的同類,熊淍的心底,湧起的卻是一種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悲涼和憤怒!
真正的敵人!是那些高高在上、視他們如草芥的畜生!是王道權!是王屠!是鐵牙這些爪牙!阿牛,不過是一條被利用、又被無情抛棄的可憐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憤怒宣洩殆盡,也許是阿牛的聲音徹底微弱下去,石室内的暴行終于漸漸平息。奴隸們喘着粗氣,眼中還殘留着血絲,但更多的是茫然和後怕,慢慢地、如同潮水般退了出來。沒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
熊淍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的縫隙,死死鎖定在那間石室的門口。
兩個守衛罵罵咧咧地走了進去,動作粗魯地拖拽着什麽。片刻後,他們拖着一團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東西走了出來。那是阿牛。他的身體軟綿綿的,像一灘爛泥,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刺目的血痕。隻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殘留着一口氣。
就在守衛拖着他經過熊淍附近那條通往更深層地牢的斜坡時,那灘“爛泥”似乎被颠簸了一下,腦袋無力地歪向熊淍的方向。火把的光線恰好照亮了他那張已經完全無法辨認的臉。
突然!阿牛那腫脹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竟然極其艱難地、極其微弱地睜開了一線!
那渙散無神的目光,竟然在人群中……極其精準地……捕捉到了陰影裏如同雕像般站立的熊淍!
四目相對的瞬間,極其短暫,卻如同電光火石!
阿牛那被血糊住的嘴唇,極其艱難地、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沒有聲音發出,但熊淍憑借着過人的目力和讀唇的本能,清晰地辨認出了那兩個破碎的、無聲的字形:
“岚……”
熊淍的瞳孔驟然收縮!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爪狠狠攥住!
阿牛的口型還在艱難地變化,試圖擠出更多的音節:
“他……們……知……道……”
“她……”
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
“噗!”
一聲悶響!旁邊一個守衛似乎嫌拖得太慢,不耐煩地狠狠一腳踹在阿牛的腰肋上!
阿牛的身體猛地一弓,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到極緻的、如同破風箱被撕裂的“呃……”聲!一大口混雜着内髒碎塊的黑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他最後那點微弱的氣息,連同那未完成的告密,瞬間徹底斷絕!那剛剛睜開一線的眼睛,永遠地失去了最後一點微光,變得空洞死寂。
他被拖走了,消失在通往地獄更深處的黑暗斜坡下,隻留下地上那灘迅速冷卻的、濃稠發黑的血迹。
“媽的,晦氣!死沉!”守衛罵罵咧咧的聲音遠去。
周圍的奴隸們麻木地看着這一切,眼神空洞。恐懼和絕望重新占據了高地,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剛剛那短暫而扭曲的憤怒徹底淹沒。
熊淍卻依舊釘在原地,一動不動。阿牛臨死前那無聲的告密,像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了他的心髒!
“岚……”
“他們……知道……”
“她……”
這幾個破碎的音節,在熊淍死寂的腦海中瘋狂地旋轉、碰撞、組合!每一個字都帶着淋漓的鮮血和無邊的寒意!
他們知道岚?知道什麽?知道她還活着?知道她藏下了石片?知道她傳遞了警告?還是……知道了她更深的秘密?那個讓王道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她的秘密?那個所謂的“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