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輕響。熊淍那灌注了全身力量的手肘,被影瞳另一隻如同鐵鑄般的手輕易地、精準地格開!那動作輕描淡寫,仿佛隻是拂開一隻蒼蠅。巨大的反震力讓熊淍的手臂瞬間麻木!
“啧,不乖。” 影瞳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耐煩的殘忍。扣住熊淍後頸的手指猛地收緊!
“呃啊!” 熊淍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感覺自己的頸骨似乎都要被捏碎!窒息感瞬間襲來!眼前陣陣發黑!所有的掙紮都顯得如此徒勞!對方的力量和速度,完全碾壓了他!這就是暗河頂尖殺手的實力!絕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間灌滿四肢百骸。
完了嗎?就這樣結束了嗎?岚…岚還在斷魂崖等着喂野狗…
不!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和暴戾,如同火山般在熊淍瀕臨崩潰的身體裏轟然爆發!他猛地張開嘴,一口狠狠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劇痛!尖銳到極緻的劇痛混合着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裏炸開!這股自殘帶來的劇痛,如同最猛烈的強心針,瞬間驅散了頸部的窒息感和眼前的黑暗,爆發出身體最後一絲潛能!
他不再試圖掙脫後頸的鉗制!而是借着對方收緊手指的力道,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軟蛇般猛地向後一仰!雙腳離地!整個身體的重量和沖勢,全部施加在影瞳扣住他後頸的那隻手臂上!同時,一直緊攥在左手裏的、那塊沾滿自己鮮血的鋒利石片,如同毒蛇吐信,帶着同歸于盡的決絕,狠狠刺向影瞳近在咫尺的咽喉!
玉石俱焚!
影瞳那古井無波的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他似乎沒料到這瀕死的小獸還能爆發出如此狠絕的反撲。他格擋的手下意識地上擡,想要拍開那刺向咽喉的石片。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因一絲訝異而産生的瞬間遲滞!
熊淍那灌注了全身重量和最後瘋狂的後仰之力,讓影瞳扣住他後頸的手臂被猛地向下、向後拉扯!重心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不穩!
撲哧!
石片沒能刺中咽喉要害,卻狠狠紮進了影瞳格擋上擡的手臂外側!冰冷的石刃撕裂皮肉,深可見骨!
“哼!” 影瞳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了冰冷怒意的悶哼!手臂上傳來的劇痛和那石片刺入的野蠻觸感,讓他扣住熊淍後頸的手指下意識地松動了一絲!
這一絲的松動,就是熊淍用命搏來的唯一生機!
他根本不顧自己後頸被撕裂的皮肉,在對方手指松動的瞬間,身體如同被強力壓緊後釋放的彈簧,猛地向前一掙!同時雙腳落地,爆發出最後所有的力量,朝着那扇近在咫尺、敞開的西角門,亡命般撞了出去!
“找死!” 影瞳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帶着被蝼蟻所傷的暴怒!他受傷的手臂閃電般探出,五指成爪,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再次抓向熊淍的後心!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熊淍能感覺到背後那冰冷的、足以洞穿他心髒的爪風!他甚至能聞到那爪風裏殘留的硫黃味和自己後頸流出的血腥味!
躲不開!絕對躲不開!
就在那緻命一爪即将觸及他破爛衣衫的瞬間!
“轟隆!”
一聲遠比下午花園爆炸更加恐怖、更加驚天動地的巨響!如同沉睡的巨獸發出了毀滅的咆哮,猛地從王府深處——鄭謀那座院子的方向炸開!
大地劇烈地顫抖!狂暴的沖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橫掃一切!西角門低矮的門樓發出不堪重負的**,瓦片雨點般嘩啦啦落下!一道刺目的、帶着硫磺火焰的橘紅色光芒,瞬間将半邊王府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煉獄白晝!
鄭謀的院子!那個火藥桶!終于被點燃了!巨大的爆炸引發的沖擊波和混亂,如同狂暴的海嘯,瞬間席卷了王府西角!
影瞳那快如閃電、志在必得的一爪,在這突如其來的、毀天滅地般的沖擊波和震耳欲聾的巨響中,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遲滞和偏移!緻命的爪尖,帶着撕裂布帛的刺啦聲,狠狠擦着熊淍的後背掠過!帶起一蓬滾燙的血霧和破碎的布片!
劇痛!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熊淍眼前一黑,喉嚨裏湧上大股腥甜!但他借着這爆炸的沖擊力和背後那撕裂般的劇痛帶來的最後刺激,身體如同被巨浪抛飛的破船,在無數落下的瓦礫和煙塵中,被狠狠掀飛出了西角門!
撲通!
他的身體重重摔在王府外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嘴裏全是泥土和鮮血的味道。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劇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撕裂的痛楚。但他還活着!他沖出來了!
他掙紮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起頭。
身後,王府的西角門樓在煙塵和火光中搖搖欲墜。門内,影瞳那灰布的身影在彌漫的煙塵和沖天的火光中若隐若現。那雙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穿透混亂的煙塵和距離,死死地釘在熊淍身上!那眼神裏,不再是之前的戲谑和漠視,而是翻湧着一種被獵物逃脫、被蝼蟻所傷的、冰冷刺骨的暴怒和必殺的意志!
熊淍甚至能看到他受傷手臂上流淌的鮮血,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着暗紅的光澤。
但影瞳沒有立刻追出來。王府内巨大的爆炸引發了徹底的、史無前例的混亂!無數人影在火光中驚惶奔逃,救火的呼喊、受傷的慘叫、建築倒塌的轟鳴混成一團末日般的交響!影瞳的身影,被洶湧的人潮和彌漫的煙塵暫時阻擋在了門内。他那雙冰冷的眼睛,在混亂的火光中,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之瞳,最後深深地、充滿殺意地剜了熊淍一眼,随即被混亂的人影徹底吞沒。
暫時的安全!
熊淍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用劇痛強行驅散背後的劇痛和眩暈!他掙紮着爬起來,踉跄了一下,幾乎再次摔倒。後背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但他不敢停留!一絲一毫的停留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斷魂崖!岚!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王府高大的圍牆在身後燃燒,映紅了半邊天空。前方,是無邊的、濃墨般的黑暗山林。斷魂崖,就在那片黑暗深處!
他用破爛的衣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和汗水,将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和身後煉獄般的火光、影瞳那毒蛇般的目光,全部轉化爲支撐他奔跑的力量!他像一頭受了緻命傷卻依舊要奔向族群的孤狼,拖着殘破的身軀,一頭紮進了王府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未知的黑暗山林!
每一步踏出,後背的傷口都在撕扯,鮮血浸透了破爛的衣衫,在身後冰冷的山路上留下斷斷續續的暗紅印記。山林裏濃密的枝葉刮過臉頰,帶起一道道細小的血痕。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林中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着火辣辣的痛楚。汗水混合着血水,小溪般流淌,模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