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刀來得太快!
幽藍的刃光在昏暗中拉出一條死亡的直線,直刺咽喉!熊淍甚至能看清刀尖上那一點凝聚的、不自然的暗色——劇毒!
他身在岩縫,無處可避!
身後是小七和春嬸驚駭的臉。
電光石火間,熊淍的腦子裏什麽都沒有了。沒有思考,沒有恐懼,隻有烙印在骨髓裏、被逍遙子用藤條抽出來的本能。
他身體猛地向後一仰!
不是躲,是倒!
整個人像折斷的竹子,直挺挺向後倒去!後背重重砸在濕滑的岩壁上,碎石硌得骨頭生疼,但咽喉要害,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道幽藍的直線!
“叮!”
飛刀擦着他的下巴飛過,刀尖刮破皮膚,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然後深深釘入身後的岩壁。刀身沒入岩石半寸,尾羽還在劇烈顫抖!
有毒!
傷口處瞬間傳來麻痹感!熊淍心頭一凜,右手短刀毫不猶豫地反手一揮!
“嗤!”
一小片帶着血絲的皮肉,被他硬生生從下巴削了下來!鮮血湧出,但那股麻痹感沒有繼續蔓延!
狠!
對自己夠狠!
但襲擊不止一道!
“嗖!嗖!嗖!”
三把飛刀成品字形,從岩縫出口上方三個不同角度射來!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出手的人是個高手!算準了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熊淍瞳孔縮成了針尖!
躲不開了!
真的要死在這裏?
死在距離出口不到三尺的地方?
死在這條肮髒、黑暗、充滿了腐臭和血腥的縫隙裏?
不!
他喉嚨裏爆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身體不退反進,迎着中間那把飛刀撲了上去!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抓刀,而是狠狠拍向刀身側面!
“啪!”
手掌拍中刀身!飛刀軌迹一偏,擦着他的左肋飛過,劃破衣服,帶出一溜血珠!
但左右兩把飛刀,已經近在咫尺!
完了!
熊淍閉上了眼睛。
可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兩聲沉悶的撞擊聲,和一聲短促的悶哼!
熊淍猛地睜眼!
隻見岩縫出口處,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死死擋在他前面!
是阿斷!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從後面擠了上來,用身體硬生生擋住了左右兩把飛刀。一把釘在肩頭,一把紮在大腿!傷口處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潰爛!
毒!見血封喉的劇毒!
“阿斷!”熊淍目眦欲裂!
阿斷扭過頭,那張髒污的臉上,嘴角已經在滲黑血。但他卻在笑,笑得猙獰,笑得痛快:“熊哥……欠你的……上次你替我挨的那頓鞭子……還了……”
話音未落,他身體一軟,向前撲倒!
“阿斷!”
熊淍狂吼!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一片衣角!
阿斷的身體,已經滾出了岩縫,落向外面的黑暗!
而借着岩縫外漏進來的那一點灰蒙蒙的雨夜天光,熊淍終于看清了埋伏者的臉。
三個黑衣人。
站在亂葬崗邊緣,一片被暴雨沖刷得泥濘不堪的斜坡上。他們都戴着鬥笠,穿着緊身夜行衣,腰間佩着狹長的刀。爲首一人,是個獨眼,剩下那隻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岩縫裏的熊淍,像在看一具屍體。
不是王府侍衛。
是“暗河”的殺手!
影瞳的手下!
“反應挺快。”獨眼殺手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可惜,還是得死。”
他擡起手。
手中,又扣住了三把飛刀。
而他身後的兩個殺手,已經緩緩抽出了腰間的刀。刀身細長,略帶弧度,是“暗河”标準的制式刀“影刃”。
熊淍站在岩縫裏,胸口劇烈起伏。
阿斷死了。
當着他的面被毒飛刀殺死。
萍兒死了,被水鬼拖進黑水。
其他的人……老莫、桂娘……還有沒有逃出來?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現在,他面前有三個“暗河”的殺手。
而他身後,是小七和春嬸驚恐的啜泣聲。
還有那正在蔓延的、從傷口滲入血液的毒素帶來的麻痹感。
絕境。
又是絕境。
熊淍握緊了手中的短刀。刀柄上,還沾着阿斷的血,溫熱的,正在變冷。
他擡起頭,看向獨眼殺手。
看向殺手身後,那片被暴雨籠罩的、墳冢累累的亂葬崗。
看向更遠處,在雨幕中若隐若現的、王府高牆的輪廓。
然後,他笑了。
笑得像個瘋子。
“想殺我?”熊淍的聲音,在岩縫裏回蕩,帶着一種近乎癫狂的平靜,“來啊。”
他一步踏出了岩縫!
地下。
爆炸的餘波還在回蕩。
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混着滲下來的雨水,在通道裏積起一個個渾濁的水窪。
逍遙子站在一條岔道口。
胸口的劇痛,像有烙鐵在燙,每呼吸一次,都牽扯着肺葉,火辣辣地疼。額頭的冷汗混着雨水流下來,流進眼睛,視野一片模糊。
但他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軟劍“孤鴻”垂在身側,劍尖滴着血。
不是他的血。
是三個黑衣殺手的血。他們剛才從陰影裏撲出來,用的是“暗河”标準的合擊之術,封死了他前後左右所有退路。
然後,他們死了。
死在“孤鴻”劍下。喉間一點紅,快得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逍遙子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
他的眼睛,盯着岔道深處。
那裏,有光。
不是火把的光,是一種更冷、更詭異的淡藍色光暈,從一扇半開的鐵門後透出來。光暈中,隐隐約約,能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正背對着他,靜靜地站在門内。
“影瞳。”逍遙子開口,聲音沙啞。
門内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是影瞳。
他已經摘掉了員外帽,脫掉了錦緞長衫,露出裏面一身緊身的黑色勁裝。腰間佩着一把刀,刀鞘漆黑,沒有任何裝飾。
他的臉上,沒有了茶樓裏那種富态商人的圓滑,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沒有任何情緒的漠然。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淡藍色光暈的映照下,泛着一種非人的、妖異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