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邊,站着兩個人。
一個穿着王府管事的服飾,胖胖的,手裏拿着一個玉質的托盤,托盤上放着幾根長短不一的金針,還有幾個裝着各色藥液的小玉瓶。
另一個,是個穿着灰色長袍、戴着兜帽的老者。他低着頭,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一雙幹枯得像雞爪的手,正輕輕撫摸着岚的額頭。
“寒脈已經貫通七成。”老者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再有三日,‘寒月體’就能徹底成形。到時候,她就是王爺最完美的‘藥引’。”
胖管事臉上堆起谄媚的笑:“還是鬼醫先生手段高明。王爺說了,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被稱爲“鬼醫”的老者,發出兩聲幹澀的笑:“重謝不必。我隻想要王爺答應我的那幾味‘藥材’。”
“一定一定……”胖管事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
“轟隆!”
上方岩層,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整個岩洞都微微震顫了一下!池水蕩漾,淡藍色的霧氣一陣紊亂!
胖管事吓了一跳:“怎麽回事?”
鬼醫擡起頭。
兜帽下,露出一張布滿疤痕和皺紋的臉,一雙眼睛渾濁發黃,此刻卻閃過一絲異色。
“上面打起來了。”鬼醫說,聲音裏居然帶着一絲興奮,“動靜不小。是高手。”
“那……那會不會影響到這裏?”胖管事有些慌。
“影響?”鬼醫笑了笑,露出焦黃的牙齒,“或許吧。‘寒月體’在成形前,最忌劇烈情緒波動。如果她被驚擾,提前蘇醒,那這幾年的心血,可就白費了。”
胖管事臉色一白:“那可不行!我這就派人上去看看!”
他轉身要走。
但鬼醫叫住了他:“等等。”
鬼醫走到池邊,低頭看着石台上沉睡的岚。
他看着岚蒼白的臉,看着她緊閉的眼,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頭。
然後,他伸出手,按在了岚的額頭上。
一股陰冷的内力,緩緩注入。
他要加固“封印”,确保岚不會提前蘇醒。
可就在他的内力接觸到岚識海的瞬間——
“嗡!”
岚的身體,猛地一顫!
緊閉的雙眼眼皮之下,眼珠開始劇烈地轉動!
一股冰寒、狂暴、混亂的情緒,順着鬼醫的内力,反向沖進了他的識海!
鬼醫臉色驟變!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按着額頭,臉上露出一絲痛苦和驚駭!
“怎麽可能……她的意識……不是被鎖住了嗎……”
石台上,岚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嘴唇開始無意識地翕動,像是在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
兩行血淚,從她緊閉的眼角,緩緩流了下來。
鮮紅的血,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劃出兩道刺目的痕迹。
胖管事驚呆了:“這……這是……”
鬼醫盯着那兩行血淚,渾濁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在哭。”鬼醫喃喃道,“不……不是她在哭……是她身體裏,那個被鎖住的‘岚’……在哭。”
“爲什麽?”胖管事下意識地問。
鬼醫沒有回答。
他隻是擡起頭,看向岩洞上方。
看向那傳來爆炸和震動的地方。
看向那隔着厚厚的岩層、卻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礙的……
某個人的掙紮,某個人的怒吼,某個人的血。
“因爲……”鬼醫的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有人,在爲她拼命啊。”
岩洞外,通道裏。
逍遙子終于挪到了鐵門前。
他靠着門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每喘一口,都有血沫噴出來。左肩的傷口已經麻木,右胸的舊傷像要炸開,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東西。
但他還是擡起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鐵門。
門内,撲面而來。
冰冷,黏稠,帶着一種詭異的甜香。
逍遙子眯起眼睛,适應着光線。
然後,他看見了池子。
看見了石台。
看見了石台上,那個閉着眼睛、流着血淚的小女孩。
岚。
他終于找到了。
逍遙子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倒下。
但他用劍撐住了地面。
他看向池邊。
看到了那個胖管事,和那個戴着兜帽的灰袍老者。
胖管事已經拔出了腰間的刀,臉色驚慌:“你……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鬼醫卻隻是靜靜地看着逍遙子,看着他那身染血的衣服,看着他手裏那把滴血的軟劍,看着他慘白如紙卻依然挺直脊梁的樣子。
“趙子羽。”鬼醫開口,居然叫出了他的名字,“沒想到,你還活着。”
逍遙子沒有理會胖管事。
他的目光,落在鬼醫身上。
“鬼手聖心……莫離的師弟……”逍遙子緩緩說道,聲音嘶啞,“你居然,在爲王道權做這種事。”
鬼醫笑了笑:“人各有志。師兄追求救人,我追求……造神。這孩子的‘寒月體’,是我這輩子最完美的作品。”
“她是人。”逍遙子一字一句地說,“不是你的作品。”
“很快就是了。”鬼醫說,“隻要再有三日……”
“沒有三日了。”逍遙子打斷他,“今天,我就帶她走。”
鬼醫搖了搖頭:“你帶不走。你傷成這樣,連站都站不穩,怎麽帶她走?”
逍遙子沒有回答。
他隻是舉起了劍。
劍尖,指向鬼醫。
”他說。
鬼醫歎了口氣。
“何必呢。”他伸出手,從袖子裏,滑出了***術刀。
刀身狹長,薄如蟬翼,泛着森冷的寒光。
“既然你找死……陡然轉冷,“那我就成全你。”
他動了。
不是沖向逍遙子,而是撲向池中央的石台!
他要先下手爲強!毀了岚!或者……帶走她!
逍遙子瞳孔驟縮!
“你敢!”
他暴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了出去!
劍光,在淡藍色的池水上空,炸開!
五、暴雨!宿命的交彙!
亂葬崗上。
包圍圈已經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