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找到出口,卻被洪水猛地沖了出來,這一撞幾乎讓他背過氣去。
他掙紮着爬起來,把岚拖到岸邊一處稍高的石台上。少女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冰藍色的瞳孔在眼皮下快速轉動,嘴裏又開始念叨那些聽不懂的咒文。
“岚……岚你醒醒……”熊淍拍着她的臉,聲音發顫。
沒有反應。
他心往下沉。
可就在這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陣狂笑。
“哈哈哈!小雜種!你倒是挺能逃啊!”
熊淍猛地擡頭。
雨幕中,水閘上方的平台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火把的光把周圍照得如同白晝,映出一張張猙獰的臉。最前面那個,花白胡子三角眼,正是鄭謀!
“鄭……老狗!”熊淍咬牙,手已經摸向腰間的短刀。
可刀早在暗河裏丢了。
他現在赤手空拳,還背着個昏迷的岚。
絕境。
又是絕境。
鄭謀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像看一隻掉進陷阱的獵物。他慢悠悠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火折子,吹亮,火焰在雨夜裏跳動着橘黃色的光。
“小子,知道老子等你等得多辛苦嗎?”他陰笑着說,“冒着這麽大的雨,跑這麽遠的路,就爲了送你上路。感動不?”
熊淍沒說話。
他快速掃視四周。左邊是陡峭的河岸,爬不上去。右邊也是。前面是洶湧的河水,跳進去就是死路一條。後面……後面是水閘涵洞,可這會兒水正往外湧,逆流回去根本不可能。
無路可逃。
鄭謀顯然也看出了他的絕望,笑得更得意了:“别瞅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不過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石台上的岚身上,眼睛裏閃過一絲貪婪。
“你懷裏那個小藥人,倒是可以留下。王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這小雜種的屍體,老子燒成灰帶回去領賞。這小藥人嘛……嘿嘿,老子親自押送回府,說不定王爺一高興,還能多賞點……”
“你敢碰她一下,我讓你死無全屍!”熊淍紅着眼睛吼。
“喲,還挺兇?”鄭謀嗤笑,“可惜啊,你現在自身難保,拿什麽威脅老子?”
他不再廢話,猛地揮手:“動手!送這小雜種上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平台上八個火神派弟子同時舉起火油罐,狠狠砸向熊淍所在的河灘!
陶罐碎裂!
黑色的火油潑灑開來,瞬間鋪滿了石台周圍的水面和泥地!刺鼻的氣味在雨夜裏彌漫,火油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蕩漾,像一片死亡的黑毯。
緊接着,兩岸埋硫黃彈的弟子猛地拉動引線!
嗤嗤嗤!
引線燃燒的聲音像毒蛇吐信。
熊淍瞳孔驟縮。
逃!
必須逃!
可他往哪兒逃?
火油已經封死了所有退路!
電光石火間,他看到了水閘拱頂上垂下來的幾根鐵鏈,那是當年用來吊閘門的,現在已經鏽迹斑斑,但還挂着。
唯一的生路!
熊淍一把抱起岚,用盡全身力氣往上一躍!
幾乎在同一時刻,硫磺彈爆炸了!
轟轟轟!
十幾顆硫磺彈同時炸開!火焰和碎屑四處飛濺!火油被瞬間點燃,整片河灘瞬間變成火海!熊熊烈焰沖天而起,把雨夜照得一片血紅!
熱浪撲面而來!
熊淍人在半空,後背傳來灼燒的劇痛。他咬緊牙關,左手死死抱住岚,右手拼命往上伸,終于抓住了一根鐵鏈!
可鐵鏈早就鏽蝕,被他這一抓,竟然咔嚓一聲從根部斷裂!
“糟了!”
熊淍心裏一沉,人跟着鐵鏈往下墜!
下方就是火海!
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将岚往上一抛,用盡最後力氣把她抛向水閘拱頂另一根完好的鐵鏈:“抓住!”
岚在半空中睜開眼睛。
冰藍色的瞳孔裏映出沖天火光,映出熊淍下墜的身影。
那一刻,時間仿佛變慢了。
她看到熊淍臉上的絕望,看到他的口型在喊“快走”,看到火焰已經舔上了他的褲腳。
然後,她體内那個蒼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不,不是響起。
是蘇醒。
像一頭沉睡的野獸,被火焰和死亡的氣息驚醒。
“純陽血……就在下面……”
“不能死……他不能死……”
“血神祭……還沒完成……”
岚的眼睛瞬間被冰藍色完全占據。
她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驟然改變方向,不是去抓鐵鏈,而是五指成爪,對準下方火海猛地一抓!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熊熊燃燒的火焰,竟然随着她這一抓,硬生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不是熄滅,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分開,露出一片沒有火的空地!
熊淍正往下墜,突然感覺身下的熱浪消失了。
他低頭,看見火焰向兩邊分開,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撥開。
什麽情況?
他沒時間多想,摔進那片空地的瞬間就地一滾,卸掉下墜的力道,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但他活下來了。
沒掉進火海。
平台上,鄭謀和所有火神派弟子都看傻了。
“這……這是什麽妖法?!”一個弟子聲音發顫。
鄭謀臉色鐵青。他死死盯着拱頂上的岚,少女此刻正抓着鐵鏈懸在半空,冰藍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妖異無比,長發無風自動,周身散發着刺骨的寒氣。
寒氣?
鄭謀猛地想起王爺交代過的話:“那藥人叫‘寒月’,體質極陰,可操控寒氣……”
“媽的……小看這丫頭了!”他啐了一口,厲聲下令,“别管那小雜種了!先殺那個藥人!她不對勁!”
弟子們反應過來,紛紛舉起弩箭,對準半空中的岚。
可岚的動作更快。
她松開鐵鏈,身體像一片落葉般輕盈落下,正好落在熊淍身邊。落地瞬間,她伸手按在熊淍胸口。
一股冰冷的、帶着詭異生機的力量,順着她的手掌湧入熊淍體内。
熊淍渾身一顫。
後背的灼傷處傳來刺骨的涼意,疼痛竟然減輕了大半。更詭異的是,懷裏那枚銅錢突然劇烈發燙,燙得他胸口皮膚都要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