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避難營地。
昨日夜裏,慕枭就說讓彭遠昭離開,可是,彭遠昭一早就賴在營帳裏不出來,隻當沒這回事。
彭鶴言一連勸了他三次,他也沒動,絲毫沒有要回京的意思。
慕枭那邊得了消息,也不意外。
他了解彭遠昭。
彭遠昭那麽傲氣跋扈的人,這一輩子,隻有他安排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安排他,指點他的份啊?彭遠昭不聽他的,裝傻留在故城,這沒什麽可稀奇的,慕枭早就料到了。
彭遠昭不回京,他總不好綁了彭遠昭,直接扔回京去。
但折子,他能送回京。
幫着彭鶴言請旨恢複職務,以及幫彭遠昭辭官的折子,一并送了出去,慕枭用的是加密奏折,八百裏加急。
彭遠昭那聽到了風聲,差點沒氣瘋了。
要知道,他這個昭武大将軍在職一日,手上就掌一日的兵權,就對慕枭有利。
慕枭爲他請辭,這就相當于自斷經脈,他犯什麽蠢?
說說也就罷了。
慕枭怎麽還來真的?
就爲了個女人,爲了讨謝晚棠歡心,這種事他都做得出來,他還分不分得清什麽是輕重?分不分得清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彭遠昭氣的厲害,他大步出了營帳,想要去找慕枭。
知道慕枭和謝晚棠,正在山上避難營地施粥,他火急火燎的往山上去。
八百裏加急是快。
可隻要慕枭想,就能把折子追回來,甚至就算折子到了京城,慕枭也可以安排,把折子攔下來。
隻要折子不送到皇上面前,這事就還有回轉的餘地。
彭遠昭急。
隻是,彭遠昭沒想到,他到了山上,還沒瞧見慕枭和謝晚棠呢,就先聽到了一陣的指指點點。
“他們說的昭武大将軍,就是他吧?”
“是他,錯不了。”
“昨兒我還瞧見他跟王爺大吼呢,吹胡子瞪眼的,一看脾氣就不太好。”
“連王爺都欺負,怪不得他會欺負晚棠小姐。”
“人家晚棠小姐一個姑娘家,都知道一早上山,又是帶人熬粥,又是給人分布,安排人做衣裳做被子的,爲了咱們百姓,她忙的腳不沾地。他呢?還大将軍呢,一整日都不見人影,就隻會棒打鴛鴦,說的好聽是來救災的,說的不好聽點,那不就是來找事的?”
“王爺挺好的一個人,怎麽就命不濟,攤上這麽一個外祖父呢?”
“誰說不是呢。”
“好不容易有個知冷知熱,願意陪着他渡難關的女人,還要被刁難,被拆散,這都什麽事啊?”
“豈止是被刁難,還被打了呢,晚棠小姐脖子都被掐腫了。”
“可不是,我瞧見了,紅腫了一大圈呢,可見他下手的時候,力氣有多大。估計要不是王爺趕到的及時,保不齊晚棠小姐,昨夜就得被他掐死了。晚棠小姐救災,又是出糧食,又是出力的,救咱們于水火,簡直就是活菩薩,就被他這麽欺負了,也太慘了。”
“啧,慘啊。”
百姓們瞧見彭遠昭,三五成群,竊竊私語。
哪怕他們聲音不大,那些話,彭遠昭還是聽的清清楚楚。
彭遠昭凝眉。
他沒想到,昨夜的那點事,會被傳出來,還傳的沸沸揚揚,百姓們紛紛議論,他更沒想到,謝晚棠這麽會蠱惑人心,幾乎所有人,都是向着謝晚棠說的,都紛紛指責他,說他的不是。
這必定都是謝晚棠做的。
她好大的膽子!
彭遠昭咬牙切齒,怒氣沖沖,瞧着那些異樣的眼光,他臉上也火辣辣的,煩得要命。
他根本想不到,這都是海雲卿一手安排的。
昨夜,海雲卿睡不着,索性就到了營地這頭,跟着愛唠嗑的婦人唠家常,今兒一早,那點事就都傳開了,自然都是向着謝晚棠的。
不好跟百姓發火,彭遠昭去找慕枭,慕枭去安排地方,以便安置糧食去了,施粥的地方,隻有謝晚棠帶着人在忙。
剩下的,就是等着的百姓。
百姓們比謝晚棠,更先看到彭遠昭過來。
都聽說了彭遠昭對謝晚棠動手的事,百姓們還沒等彭遠昭靠近呢,就先自發的圍到了謝晚棠身邊,呈現出一副護着謝晚棠的姿态,那樣子,仿佛彭遠昭敢過來,他們就敢動手似的。
這其中,也不乏身材魁梧的漢子,和五大三粗的婦人。
看着這場面,彭遠昭額上青筋直跳。
“好,好好,真是好樣的。”
沖着謝晚棠的方向低吼了一聲,彭遠昭扭頭就下山了。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窮山惡水出刁民,跟他們這群被蠱惑的刁民,沒有道理可講,更何況跟慕枭相關的事,也不好跟這些人說的太清楚。
這個啞巴虧他吃,他認了。
來日方長。
這筆賬,謝晚棠早晚得還回來。
彭遠昭氣呼呼的想着,他腳步都更快了些。
海雲卿并不完全知道彭遠昭的心思,但彭遠昭怒火中燒,她看的清楚,海雲卿高興。
“晚棠,瞧見沒,那老頭走了。”
“嗯。”
謝晚棠順着彭遠昭的方向瞟了一眼,她輕輕應了一聲,之後繼續爲百姓施粥。
她神色平靜,仿佛絲毫沒受彭遠昭的影響。
那樣子,海雲卿看的一愣一愣的。
“晚棠,你怎麽這麽平靜?看到他出現,你就不生氣?看到他被氣的發瘋,你就不高興?”
聽着海雲卿的問話,謝晚棠輕輕勾唇。
她開口,亦是雲淡風輕。
“有比他更重要的人要在意,也有比他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在意他,自然也就平靜了。”
“可是……”
“王爺已經夠忙了,總讓他夾在中間,那就真成了過來給他添麻煩的了。你看大将軍他那麽生氣,不用想也知道,王爺爲他請辭的折子,已經送回京了,我被掐一下,換他丢了官職,我又沒虧着,氣什麽?”
見謝晚棠這麽說,海雲卿深以爲然。
隻是,她也有些擔心。
“王爺真的給他遞請辭的折子了?他可是昭武大将軍,手裏握着兵權和人脈呢,他若是就此請辭下野,王爺這邊會不會生亂?會不會影響到他?”
“不會。”
謝晚棠回應的笃定。
她沒跟海雲卿細解釋,可她知道,慕枭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慕枭敢動彭遠昭,也一定不是意氣用事。
昨夜的事,應該隻是個引子。
慕枭肯定早就做好準備了。
更何況,慕枭的手裏,本就握着兵權,彭遠昭又是個大将軍,外戚強悍,也難免會讓皇上心生忌憚,從而影響慕枭。
讓彭遠昭交出兵權,皇上那頭會高興,會放松些,同時,彭遠昭的人脈,也會在利益的驅使下,逐漸向慕枭靠攏,從而真正成爲慕枭的人,爲他所用,這比隔着一個彭遠昭,或許更有利。
再者說,彭遠昭雖然失了職位,可昭武大将軍府還在,彭家也還在。
彭鶴言在軍中的職務恢複了。
彭鶴言的幾個兄弟,慕枭也可以再做安排,徐徐圖之。
家族鼎盛,興旺不衰,靠的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家族的人,靠的也不是全是老人,而是一代又一代青出于藍的年輕人。
以一個彭遠昭,換彭家年輕的一代擁有更多的機會,從而上位——
也不錯。
隻是距離壯大,還需要一點時間罷了。
很多話,謝晚棠都沒說,海雲卿也稀裏糊塗的,了解的并不太透徹。
可是,海雲舟和郭淩淵也都叫她安心,說不會有事,謝晚棠也說不會影響慕枭,那想來應該不會出事,她也就放心了。
忙收攏了心思,海雲卿跟謝晚棠一起施粥。
她們都忙。
以至于根本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人群裏,一道人影緊盯着她們,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後,快速離開下了山。
……
萬福山莊。
看着來報信的王貴,慕臨眼神暗沉沉的。
“所以說,那些糧食都是謝晚棠帶給慕枭的?謝晚棠人現在就在故城營地?”
“是。”
“上百車的糧食?謝晚棠哪得來的?”
“不知道。”
王貴聽問搖了搖頭,他快速回應。
“具體的,草民也不清楚,但聽說,謝晚棠手裏還有糧食,之後就會陸續送到故城,他們給百姓施粥,都給的很足,百姓都誇她和齊王呢,說他們是活菩薩。之後若是糧食再到,估計他們會更得百姓的心。”
慕臨聽着這話,拳頭握的緊緊的,他眼神陰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