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你這種沒有妻子的人
沈藥一怔,想說什麽問什麽,卻一時半會兒不知道從何處說起問起。
謝淵并不催促,耐心地等着她慢慢接受這件事。
好一會兒,沈藥遲疑地開口:“真的嗎?”
先前在鎮國公府,她一直以爲那是謝淵中了催.情酒之後的胡言亂語。
嫂嫂告訴她,許多男人在動.情的時候,爲了哄騙女子,都會說很多違心的好聽的話。
所以她并沒有當真。
“真的。”謝淵卻很肯定。
沈藥心口跳動得更快了,抿了下嘴唇,表情糾結:“可是……王爺,你認識我的時候,我的年紀還很小……”
估摸着十幾歲。
雖說在如今這個年代,許多家中窮苦困頓的人家,女兒養到十三四歲便要早早嫁出去,有些更早的,十歲不到,八.九歲便出嫁了。
但無論怎麽說,沈藥和謝淵的年紀都差了許多。
謝淵坦然:“對。”
垂下眼睛,接着說道:“所以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很多人隻是知道我有個心上人,卻都不知道是誰。”
他這樣,一方面是爲了保全沈藥的名聲。
另一方面,當初許多人都覺得,沈藥與謝景初青梅竹馬,天造地設,他一開始并沒有想過拆散。
謝淵唔了一聲,“你是我心上人這件事,一開始隻有陛下知道。”
沈藥倒是一愣,“可是當初賜婚宴,陛下問我想嫁給誰,我說是你,陛下卻并不打算同意賜婚,勸我再考慮考慮。”
謝淵倒是笑了,“因爲我當時昏迷不醒。”
他摩挲着沈藥的手,“陛下比你想象的可能要更好一點兒,他心善,也确實惦記着你父兄的軍功,心疼你的遭遇。”
沈藥喉嚨一陣哽咽。
緩了會兒,她平複下來,又問:“可是……王爺,你今天爲什麽會把這件事告訴我?”
謝淵凝視她一瞬,“因爲藥藥,我發現,你不自信。”
沈藥愣了一下,下意識道:“怎麽會?”
她出生于将軍府,是沈家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女孩兒。
比起那些皮糙肉厚因爲經常在外面瘋玩黑不溜秋的哥哥、堂兄們,她珠圓玉潤,瑩白精緻,跟年畫上的福娃娃似的,長輩們見了都喜歡,也都寵着。
她想要什麽,就會有什麽。
她怎麽會不自信呢?
謝淵挑眉:“那你在聽見我說喜歡你的時候,你有什麽想法?”
沈藥剛要思考,謝淵便道:“别思考,直接說。”
沈藥一頓。
謝淵又問了一遍:“我說喜歡你,你怎麽想?”
沈藥把心一橫,坦言:“我又沒什麽優點,王爺爲什麽喜歡我。”
話一說出口,沈藥自己都愣了一下。
謝淵平靜地注視着她,“你看,藥藥,你不自信。”
沈藥想說什麽,門外卻傳來了腳步聲。
丘山道:“王爺,段大夫到了。”
沈藥便将那些話都憋了回去。
謝淵問:“我讓段大夫給我把脈,你先回去休息?”
沈藥點了下頭。
謝淵于是松開她手腕,柔柔地摸了摸她的臉。
出門的時候,沈藥終于見到傳聞中的段浪。
一身素淨白袍,或許是常年在外遊走的緣故,曬得膚色并不像傳聞中那樣白.皙如玉,唇色殷紅,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
乍一眼看去,确實分辨不出男女。
見着沈藥,段浪點了下頭,嗓音雄渾:“王妃。”
沈藥一愣。
這大嗓門,不看臉還以爲是個身長八.九尺的絡腮胡猛男壯漢呢。
沈藥回以微笑:“王爺先前被迫飲下了催.情酒,勞煩段大夫了。”
段浪到底是世面見得多,聞言并沒有什麽特别的反應,隻說:“一定。”
沈藥離開,在廊下慢慢地走。
陽光斜着打落,照在她的鞋面。
沈藥垂下眼睛看着,回想起剛才與謝淵的對話。
她不自信。
她原先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或許是因爲父兄接連離世,将軍府隻剩下她一個,大家也一改常态,對她不再恭維,而是避而遠之,冷嘲熱諷。
又或許是因爲謝景初态度的變化,尤其是經曆過了上輩子,嫁進東宮以後,謝景初對她冷漠至極,總是責備她、貶低她。
原來她不僅僅是外表被折磨得蒼白憔悴,形銷骨立,内心也已經被侵蝕得千瘡百孔。
沈藥後怕,也覺得難過。
難過之餘,也覺得慶幸。
好在,她重生了。
也好在,這一世她嫁的人是謝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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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段浪邁步進屋,走到榻前,“喲,聽說被迫喝了催.情酒?”
丘山搬來凳子,段浪大馬金刀地一屁股坐下。
謝淵挑眉:“王妃告訴你的?”
“是。”
“她關心我。”說這話時,謝淵内心滿足,眉眼溫柔。
段浪看見,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你真病了?”
“嗯?”
“長這麽大,沒見你這種表情過。”
段浪的記憶裏,謝淵不是冷着臉,就是闆着臉,再不濟,也是一個高高在上睥睨衆生的模樣,拽得跟誰欠了他幾座金山似的,跟溫柔兩個字哪裏沾過邊。
謝淵深深看他一眼,“你這種沒有妻子的人,自然不會懂。”
段浪:?
二話不說起身,“行,那沒有妻子的我走了。”
丘山着急忙慌地勸:“段大夫,您不能走啊!王爺這腿還沒好呢,每天都得坐輪椅,難得站起來,也站不了多久,天底下隻有您能救王爺了!”
段浪呵呵一笑:“當事人又不急,你急什麽?”
說着還真的往外走。
丘山攔不住了,扭頭眼巴巴地瞅向謝淵,“王爺,您說句話啊!”
謝淵不緊不慢:“我的腿我是不急,我急的是我家王妃的膝蓋。”
王妃就王妃,還我家王妃上了。
成個親給你嘚瑟的。
段浪翻了個白眼,大步流星直接出了門。
謝淵嗓音徐徐往下:“我家王妃的母親姓溫。”
丘山不明白爲什麽謝淵說起這個,現在當務之急不該是趕緊把段大夫哄回來麽!
沒成想,此言一出,已經走出門去的段浪,居然又退了回來。
一直走回榻前,盯住謝淵,皺着眉頭,表情凝重:“溫?”
謝淵颔首,“是。”
段浪的神色幾經變換,最終,隻是問了句:“你那個王妃的膝蓋,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