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說對吧,太子妃?
沈藥頓了頓。
當年的事,要不是顧棠梨提,她自己都快忘了。
那時母親剛因爲過度傷心而離世。
第一個月,沈藥專心料理後事,對内對外,都是面帶微笑,平靜淡然,似乎并未受到這一切的影響。
直到第二個月,天氣漸涼,沈藥收拾東西,從箱子裏翻出來兩個軟墊,那種可以綁在膝蓋上的小墊子。
這是母親的手藝。
沈藥做錯事被父兄罰跪,難免跪得膝蓋紅腫,母親從不求情,沈藥以爲是母親不疼愛自己,可是,母親爲她做了這個。
用的是上好的綢料,塞滿柔軟棉花,繡了栩栩如生的玉蘭花,正如母親這個人,一絲不苟的美貌與端莊。
那一天,沈藥看着那對軟墊,眼淚不受控制奪眶而出,哭到整個人幾近虛脫。
她的情緒也是在那一天崩潰的。
她記得,母親不喜歡她騎馬,覺得危險。
所以那天,沈藥一把火,燒光了自己所有的騎裝。
也不知道顧棠梨是怎麽聽說這件事,這會兒故意提起,是在想撕開沈藥心尖的傷口。
若是上輩子,沈藥真的會陷入痛苦。
可是她經曆過上一世的磋磨,心性絕非往日可比。
隻是三兩句話難聽的話而已,沈藥并未放在心上。
畢竟,在這世上,除了生死,再無大事。
沈藥不氣也不惱,甚至直接忽略了顧棠梨說的大部分話語,深深看她一眼:“顧姑娘,今日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哦?莫不是王爺也來了?”
顧棠梨故作驚訝,左右環顧,“王爺人呢?怎麽沒瞧見?”
又歎了口氣,望向沈藥,“我知道,王妃素來倔強,即便是沒多少銀子,也不會接受别人的施舍。可是我不算别人的呀,等我嫁給太子,成了太子妃,還得尊稱王妃一聲小皇嬸呢。”
幾次三番提起謝景初,爲的就是看見沈藥變臉。
可是沒有。
沈藥反而搖頭:“我不相信你會給我買。”
顧棠梨下意識道:“我說會買,那就是會買。”
說完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勁!
得了她這句話,沈藥得以悠悠然地,轉向其他幾個小姑娘,“你們都聽見了吧?顧姑娘說要給我買騎裝,無論買什麽、買多少,都可以。”
顧棠梨一怔,“不……”
她什麽時候說買多少、買什麽都行了?
沒等她否認,沈藥便轉向了一旁夥計,“這屋子裏所有的騎裝,我都要了。所有的賬,都算在顧姑娘身上。”
夥計震驚:“所有?!”
沈藥淡定點頭,“對,所有。唔……也包括剛才姨母進去試穿的那件。”
夥計喜笑顔開,“好嘞!”
旁邊顧棠梨猛地睜大了眼睛,這兒的衣裳本來就貴,所有的騎裝加起來,那得多少銀子了!
她今日帶過來的那些,鐵定是不夠的!
顧棠梨趕緊張嘴,“我沒……”
“真不愧是要成爲太子妃的人,不僅大方,而且說到做到。”沈藥瞧着顧棠梨,發出感慨。
被這麽一堵,顧棠梨瞬間噎住。
尤其是現在還是當着一衆小姐妹的面,若是她說不買,豈不是很丢面子?
顧棠梨這會兒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
偏偏那夥計動作極快,沒兩下,便将所有騎裝都疊放好,算盤啪嗒一響,總的價錢便算出來了。
一聽那數目,顧棠梨險些兩眼一閉,當場暈厥過去!
沈藥歎氣,“我實在太窮,這麽多銀子我肯定給不起,幸好有太子妃。這些銀子對于太子妃來說,實在不值一提。”
看向顧棠梨,笑盈盈的,“你說對吧,太子妃?”
顧棠梨險些被氣得暈過去。
在小姐妹們的注視下,硬着頭皮,強撐起笑臉,“是……是啊……”
說話間,薛夫人試穿完騎裝出來。
看了一圈四周,衣架上居然一件騎裝都沒剩下,皺皺眉頭,“走錯地方了?”
“姨母。”
沈藥揚起笑臉,“太子妃,她心腸好,又大方,要給我買騎裝,這鋪子裏所有的騎裝,她都給包圓了。您試穿這件喜歡嗎?她也一并給您買了。”
薛夫人看看顧棠梨,又看看她。
沈藥眨巴眨巴眼睛。
薛夫人福至心靈,道,“原本我帶你過來,是打算我出銀子,給你買新衣裳的。”
顧棠梨内心燃起希望,想說那你買吧,我就走了!
薛夫人緊接着道:“不過既然太子妃要孝敬你這個小皇嬸,我也就不來添亂了。”
顧棠梨的天又塌了下來。
沈藥和薛夫人帶着騎裝走了,顧棠梨被留在鋪子裏。
夥計滿臉堆笑地問:“太子妃,您是結現銀,還是銀票?”
顧棠梨扯了下嘴角,“我……身上沒帶那麽多……”
夥計笑意不減,“小的可以跟您去顧家或是東宮取的。”
顧棠梨臉色難看。
這件事,她怎麽敢讓東宮知道!
隻能幹巴巴道:“那你……你跟我回去吧……”
顧棠梨心中忐忑,領着夥計回家。
當着外人的面,顧忠大大方方地地結清了銀子。
夥計一走,顧忠的老臉瞬間拉了下來,“啪”的一聲,在顧棠梨腳邊砸碎隻杯子,怒聲叱問:“你到底買了什麽東西?花這麽多銀子?你知道我多少年才攢下這些銀子?!”
顧棠梨滿臉委屈,“爹,真的不是我想……”
她把今日遇上沈藥和薛夫人的事給說了,自然略去了她諷刺沈藥的那一段,隻道:“是靖王妃,口口聲聲說着,我即将做太子妃了,理應孝敬她這個小皇嬸,逼着我給她買衣裳。她還說,若是我不買,便是對她不敬,也是太子對靖王不敬,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說完,眼淚順着臉頰不斷滾落下來。
顧忠聽着看着,難免心軟了幾分。
隻是一想到那大把的銀子,還是心痛萬分。
“不過是些銀子,你對棠梨這麽兇做什麽!再說,這也不是她的錯!”
孫氏聞訊趕來,護住了女兒,“将來棠梨做了太子妃,将來巴結你的人要多少有多少,還怕沒銀子花麽?你随手賣個官職,幾百兩幾千兩,不就到手了!”
又哼了一聲,“都怪這個沈藥!以前就愛欺負棠梨,如今更是變本加厲!”
顧忠呵止她:“什麽沈藥?那如今是靖王妃!陛下連那麽珍貴的頭面都賞賜給她,你這話若是傳出去,被陛下得知,我又得挨一番訓斥!”
孫氏翻了個白眼,“你個沒膽量的。”
望向顧棠梨,眼睛滴溜溜的一轉,“女兒,你剛才說那個薛夫人,是不是就是陛下和靖王的姨母?”
顧棠梨吸吸鼻子,“是啊,是她。”
“我聽說,這個薛家有的是銀子!算起來,她是太子的姨婆,那不也就是你的姨婆?姨婆的銀子,豈不就是你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