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又後悔了
沈藥猛然怔住。
瞳孔無限放大,難以置信地看着謝景初。
“嗯?”
謝景初内心瘋癫到了極緻,外表卻出奇的冷靜,甚至還有閑心挑眉低笑,“小皇嬸這是……沒有聽清?”
沈藥嘴唇翕動兩下。
謝景初似乎很樂意再說一遍,這一次,他的咬字格外清晰,“要救那匹馬,你就跪下去,好好地求我。”
沈藥有片刻的失神。
那邊的沈清淮還在用力地搖着頭,可是他被三五個小厮死死按着,動彈不得,急得雙眼通紅。
“或者。”
謝景初看着沈藥好一會兒,話語忽然轉變,“你不跪下來求我,也行。”
沈藥倏然擡眼,正對上謝景初陰骘的面容。
她曾經無比迷戀過這張英俊的臉,如今看着内心卻徒留憎惡。
沈藥想也不想,轉開了目光。
此舉卻令謝景初極度不爽,擡手扣住她的下颌,逼迫她轉回頭,看向他。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臉,眼底湧動着瘋狂,“待會兒你去告訴父皇,你後悔了,你不想嫁給我九皇叔,你要用你父兄叔伯,你們将軍府所有的軍功作爲交換,換一場新的賜婚宴,等到時候,你就說……”
說到這兒,謝景初自己停了一下。
沈藥看他的眼神中不帶情緒。
謝景初對此并不介意,舔了下嘴唇,“你就說,你要嫁進東宮,做太子妃。”
沈藥猛地一怔。
謝景初的手指正用力捏着她的下颌,這會兒抖得厲害。
他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松開沈藥,僅僅密切注視着她的臉,問:“如何?”
剛才他捏得太用力,沈藥的臉頰兩側留下了紅色的壓痕。
她面向謝景初,沉默了一會兒。
謝景初等得有幾分焦躁。
這時,沈藥忽然扯動嘴角,笑了一聲。
謝景初一愣,心頭發緊,皺起了眉頭:“你笑什麽?”
沈藥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地将嘴角向下壓,遮去所有的笑意。
“那你……”謝景初内心緊張,想問她,對于剛才他的提議,她怎麽說?
沈藥卻打斷他,問:“你說到做到嗎?”
謝景初一下沒反應過來。
沈藥的聲音輕飄飄,“我跪下來求你,你就放過瑪瑙。”
謝景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咬咬牙,惡聲質問:“嫁進東宮,還委屈你了?”
沈藥嗓音平淡,“東宮已經有了顧棠梨要做太子妃,我去做側妃嗎?可是我們沈家的女兒,永不爲妾。”
即便是側妃,那也是妾室。
沈藥沒有說出口,嫁進東宮這件事,上輩子她已經體驗過,太悲慘,也太痛苦。
“我可以不要……”
謝景初想說自己可以不要顧棠梨。
可是話還沒有說完,沈藥已經主動地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謝景初的話語頓住。
隻見沈藥垂着眼眸,臉上沒有表情,更沒有血色,朝着謝景初,不輕不重地跪了下去。
膝蓋撞在滿是砂石土粒的地面,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疼。
沈藥心想,這是因爲謝淵。
他爲她請來醫術高明的段浪段大夫調理身子,這些時日下來,她的膝蓋已經好了許多。
她又想,就這樣跪下去了,今後傳出去,是不是很丢靖王府的臉?
這是沈藥唯一覺得愧疚的地方。
可是爲了瑪瑙,她一時半刻也顧不得了。
“天爺呀!”
身後忽然響起了驚呼聲。
顧棠梨領着一幫人浩浩蕩蕩過來看熱鬧,正好,撞見沈藥向謝景初下跪的這一幕。
顧棠梨掩着唇瓣,“靖王妃怎麽就這麽跪下了?爲了那匹馬?”
有人小聲說着:“靖王妃真的很重情義……”
顧棠梨斜眼瞪她一下:“這叫什麽情義?她可是靖王妃!又不是無名小卒,大庭廣衆之下就這麽跪下去了,丢的不止是她自己的顔面,還有整個靖王府的臉!”
哼了聲,“等靖王回來了,多半是要生氣的。怎麽會娶了這樣一個王妃……”
沈藥并不理會身後叽叽喳喳的嘲笑與戲谑。
隻是仰起臉,看向謝景初,臉上的表情近/乎于木然,“太子殿下,我求你,放過我的瑪瑙。”
發絲垂落在眼角,又澀又疼,沈藥眨動眼睛,眼眶逐漸泛起霧氣與紅暈,“我不能沒有它。”
臉上血水都已然幹涸,嘴角艱難扯動,“求你了,太子殿下,放過它。”
那是她最喜歡的小馬。
喜歡啃胡蘿蔔,嘴巴有一點點挑,不新鮮的不肯要。
沈藥小時候本來不愛吃胡蘿蔔的,無論娘親怎麽勸,她不是偷偷扔掉,就是裝可憐不肯吃。
可是有了瑪瑙以後,她慢慢地開始吃胡蘿蔔,即便是生的,也能啃上兩口。
很多時候,她左手揣着根小胡蘿蔔,自己慢慢啃着吃,右手舉着根大胡蘿蔔,湊在瑪瑙嘴邊。
吃飽了,她就騎着瑪瑙出門去玩。
他們去賽馬,她和瑪瑙永遠都是第一名。
此刻,沈藥毅然決然,俯下身去,額頭扣在冰冷堅硬的地面。
謝景初居高臨下,看着面前的沈藥。
卻忽然記起數月之前的那場賜婚宴。
當父皇問起:“你喜歡誰?隻管告訴朕。”
當時,沈藥也是這樣跪在地上,鄭重而又決絕地叩首。
她說:“臣女确實與太子殿下一同長大,但臣女敬重殿下,從未對殿下有過半點逾越的心思。”
又說:“臣女心悅靖王已久,若是可以嫁給靖王爲妻,臣女此生便再無遺憾了。”
謝景初眉心緊鎖,内心煩躁不已。
她是鐵了心的!
上次她嘴硬,不肯嫁給他,居然說心悅九皇叔!
這次她也還是這樣,說什麽也是不肯。
他分明已經作出了這樣大的讓步!
“沈藥……”
謝景初磨了磨牙,念出她的名字。
沈藥俯首在地,一動不動。
“既然你那麽喜歡那匹馬……”謝景初拉長了語調。
他在沈藥面前蹲下來,聲音低沉而又殘忍,“那麽,你就繼續跪在這裏,看着那匹馬,死在你面前吧。”
如同一道悶雷在耳邊轟然炸響,沈藥猛地擡起頭,“你答應我的!隻要我跪下來求你……”
謝景初盯着她,“對,我是答應了你,可是現在,我又後悔了。”
“不……不行……”
沈藥掙紮着,拼命拽住了他的袖子。
“來人!”
謝景初扭頭,對小厮發号施令,惡狠狠說道:“綁住那匹馬!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