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靖王府。
謝淵早早進宮，去和謝景初商議和談之事。
沈藥進了書房，吩咐将胭脂和言歲傳進來。
言歲打了門後，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便好奇地打量起四周，巴掌大的小臉寫滿了好奇。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王妃的書房。
他們家過去隻有爹爹有個書房，娘親沒有。
爹爹過世以後，那個書房又屬于哥哥了。
聽說，王妃的書房，是王爺特意爲了她修建的。
言歲胡思亂想着，幸好胭脂及時地扯了她一把。
言歲慢半拍反應過來，跟着胭脂一起向沈藥行禮：“見過靖王妃。”
沈藥笑着點一點頭，說道：“從今日起，你們二人便在書房伺候。書房差事不算繁重，無非是整理書籍、打掃除塵、侍弄花草，偶爾侍候筆墨。具體要做些什麽，如何做，有什麽不明白的，盡管去問青雀和銀朱。”
言歲立刻乖巧地點頭，聲音清脆：“是，沈姐姐。”
胭脂側目，小聲提醒：“是王妃。”
言歲吐吐舌頭，“好吧，王妃。”
胭脂這次将視線從言歲身上收回，望向沈藥，誠懇說道：“王妃厚愛，奴婢感激不盡。隻是奴婢不識字，怕是在書房伺候，多有不便。王妃不如安排奴婢去做些灑掃庭院的體力活？那些活計奴婢做得來，也不會耽誤事兒。”
沈藥笑了笑：“不識字，可以慢慢學。誰也不是生來就識字的。你先在書房做着，試試看合不合适。若真覺得力不從心，再調你去别處也不遲。”
她頓了頓，又道：“況且，書房裏也并非事事都需要識字。整理書架、擦拭桌椅、照看窗台那些盆景，這些你總能做的呀。”
胭脂迎上沈藥的目光。
清澈，明淨，帶着柔和的笑意。
胭脂在那目光下，内心的不安猶如春風化雨，逐漸消散殆盡。
胭脂垂下眼睫，“是，奴婢遵命。”
沈藥點點頭，示意：“青雀，你先帶她們熟悉一下書房各處，說說平日要做的事。”
“是，王妃。”
青雀笑嘻嘻地應了，朝胭脂和言歲招招手，“你們跟我來。”
青雀領着兩人在寬敞的書房裏轉悠，一一指點。
言歲聽得認真，不時點點頭，努力記下。
胭脂也安靜地聽着，目光随着青雀的指點，緩緩掃過書房每一個角落，每一排書架，每一件擺設。
青雀說完大緻規矩，想了想，決定先給她們安排個簡單的活兒：“這樣吧，今日你們就先從擦拭書架開始。歲歲，你擦這邊三排。胭脂，你擦那邊三排。記住了，書不能拿出來，就用幹軟布輕輕拂去灰塵，尤其注意書脊頂端容易積灰的地方。”
她遞過兩塊幹淨的細棉布。
言歲和胭脂各自接過。
沈藥算完了賬，照例是由趙嬷嬷和餘嬷嬷一起分派月例銀子。
她得了片刻的空閑，叫青雀：“去書架上，拿我先前看了一半的那個話本，我記得是叫《狐仙傳》？”
“哎！”青雀應了一聲，轉身就往書架走。
沈藥等了好一陣子，青雀還沒動靜，她探頭望去，“怎麽了？找不到嗎？”
青雀滿臉苦惱，“書架的書實在是太多了……”
嘴裏念叨着《狐仙傳》三個字，努力尋找。
不在這層。
這本書名也不對……
青雀有些急了，“到底在哪兒呢？我記得我昨晚才見過……”
“青雀姑娘。”
就在這時，一個女聲在旁輕輕響起，“王妃要的那本書，長什麽樣子？”
胭脂的聲音。
青雀随口說道：“靛藍色的書衣，書脊上是沒有字迹的。”
又偏了下腦袋，“怎麽問我這個？”
胭脂擡手指向靠裏一些的另一個書架，“那王妃要的是應該在那裏，書架第二層，左手邊第五本。靛藍色書衣，書脊無字。”
青雀微微一愣，半信半疑，走過去一翻。
竟當真是《狐仙傳》。
“真的是這本！”青雀又驚又喜，抱着書看向胭脂，“胭脂，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你才剛來啊！而且你不是不認識字？”
胭脂輕聲道：“所以我才問了你，那本書長什麽樣子呀。我才擦洗過這些書架，恰好記住了。”
“你太謙虛啦。”
青雀笑了一笑，捧着書去給沈藥，不忘告訴她：“王妃，胭脂記性可好了！她隻擦過一遍書架，就知道哪本書在哪個位置。”
沈藥挑起一側眉梢，“真的？”
青雀笑道：“不如王妃測一測？”
沈藥欣然。
把胭脂叫到跟前，拿毛筆寫下三個字，“你記住這三個字的樣子。”
胭脂認真看着，點了點腦袋。
沈藥在心中默默數了三個數，蓋住了字迹，“好了，現在你去書架那兒，幫我把這本書找過來。”
胭脂應聲，走向書架。
沈藥和青雀目不轉睛地看着。
胭脂徑直走到一個書架前，毫不猶豫，伸手向第三層，拿下一冊書。
沈藥接過來一看，真的是她想要的那冊！
不死心，加上覺得很有趣，沈藥反複試了四次。
每一次，胭脂都能迅速準确地找到她要的那本書。
沈藥和青雀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都讀到了驚豔與贊歎。
這就是傳說中的過目不忘嗎？
“胭脂，你好厲害，”沈藥并不吝于稱贊，“你這個記性，若是個男子，定然早早便高中狀元了。”
胭脂臉頰微微泛紅。
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能夠高中狀元呢。
過去她也不是沒有被人誇過，隻是以前那些人誇她的話，總是不堪入耳，甚至令人作嘔。
沈藥突然擡起臉，問：“胭脂，你願意學識字嗎？”
胭脂一愣。
沈藥溫聲說道：“你記性好，什麽字怎麽寫，是什麽意思，一眼兩眼就會了。你若是願意，我便每天教你十個八個，你記下來，等一段時日過後，你就能看得懂文章了。識字很有趣的！”
“王妃，王爺回來了。”
也是這個時候，長庚進來禀報。
沈藥心思一下都飄到了謝淵身上，快速對胭脂說道：“那就這麽說定了，我給你十個簡單的字，你抽空記一下。我現在先去看看王爺，也不知道今天他們事情談得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