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走後,沈藥回到卧房。
在梳妝台前坐下,打開妝奁,取出珍珠粉,用粉撲輕輕蘸取,往臉上薄薄拍了一層。
這是當初宮裏賞賜下來的好東西,粉質細膩,上臉後并不顯得厚重,反而恰到好處地掩蓋了原本的紅潤,讓她的臉色看起來蒼白了幾分。
沈藥偏過腦袋,去問謝淵:“我現在臉色看起來怎麽樣?”
謝淵垂下頭,仔細端詳了她一會兒。
“很白,”他如實回答,“看得我有點想去東宮揍謝景初一頓。”
沈藥被他這話逗得輕笑出聲。
頓了頓,笑眯眯道:“戲要做全套,你去叫段浪過來。”
謝淵乖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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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青雀是一品文慧王妃的陪嫁,又是貼身的丫鬟,跟着沈藥去過幾趟國公府。
國公府的門房察言觀色慣了,自然記住了她的臉。
一見着青雀,立刻堆起客氣笑臉,迎了上來:“這不是王妃身邊的姐姐麽,今日怎麽得空過來?”
青雀臉色莊嚴凝重,“我有要緊事,必須立刻見你們夫人。”
門房見她這幅神态,心知定有大事,當下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斂了笑容,側身引路:“姐姐請随我來。”
國公府的花廳臨水而建,窗外是一片桃花林。
此時廳内茶香袅袅,國公夫人端坐紫檀木茶案前,手執一柄竹制茶筅,動作優雅,擊打着茶湯。
薛皎月坐在她對面,神情專注地觀摩着婆母的動作。
青雀上前,在茶案前三步處停下,恭敬地行了個萬福禮:“奴婢青雀,見過國公夫人、世子夫人。”
國公夫人擡起眼,見是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青雀來了。你家王妃呢?怎麽不一起來坐坐?”
薛皎月也笑着招呼:“嫂嫂近日可好?我已經有些時日沒去看望她了。”
青雀卻沒有坐,依舊站着,眼眶微微泛紅,“王妃她……她今日動了胎氣,來不成了。”
“什麽?”國公夫人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薛皎月也是緊張萬分:“嫂嫂怎麽會動了胎氣?前幾日不是還好好的麽?”
青雀的眼淚已經滾了下來,她擡手抹了一把,卻越抹越多:“奴婢……奴婢也不好說,還是請夫人去瞧一瞧吧!奴婢實在是擔心……”
她說得語無倫次,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薛皎月已是心急如焚,轉向國公夫人:“婆母,兒媳得立刻去看望嫂嫂!”
國公夫人眉頭緊鎖,站起身來,“我同你一起去。”
又轉過頭,對嬷嬷吩咐:“快去備車,要穩當些的。再把我庫裏那支百年老參帶上。”
二人急匆匆趕到沈府時,正好聽見段浪的聲音:“……王妃這是舟車勞頓,又兼怒火攻心,這才動了胎氣。所幸回來得及時,調理得當,暫無大礙。隻是往後須得靜養,萬萬不可再動氣受驚……”
薛皎月趕忙邁步往裏走。
外間,段浪正寫着藥方,向謝淵叮囑什麽。
薛皎月很快行了個禮:“王爺,嫂嫂呢?”
謝淵也懶得問她,爲什麽叫自己王爺,而叫沈藥嫂嫂,隻對裏間擡了下巴,“在裏面歇着。”
薛皎月當即往裏走去。
國公夫人緊随其後。
段浪停下手上毛筆,擡眼去看謝淵,在問:我的戲演完了?
謝淵懶洋洋的,表情似乎在說:演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卧房中,沈藥正半靠在床頭,身上蓋着錦被。
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眼睛微微阖着,透出濃濃倦意。
沈藥聽見動靜,緩緩睜開眼,見到來人,很是驚訝,“皎月?你怎麽過來了?還有國公夫人……”
說着,嗔怒去瞧跟在二人身後進來的青雀:“你這丫頭,這點小事,也值得跑去國公府驚動國公夫人和皎月?”
青雀在沈府耳濡目染,反應快,更是配合地撲通一聲跪下,哭訴說道:“王妃,奴婢知道您不願驚動旁人,可今日您在東宮受了那樣大的委屈,回來時路都快走不穩了!将軍府如今隻剩老管家一人,王爺又已經沒有實權在身。除了國公府,您還能倚仗誰?這個孩子來得多麽不易,奴婢不想孩子出事,更不想您出事啊!”
國公夫人及時出聲:“王妃别急着怪罪青雀,她這丫頭也是一心爲了你好。”
薛皎月滿臉疼惜,問:“嫂嫂,您怎麽就動了胎氣?”
銀朱及時搬來兩張椅子,放在床前,給二位夫人坐了。
沈藥輕輕歎了口氣,“倒也沒什麽大事。今日不是春闱放榜麽?太子殿下邀請了新科前十去東宮飲宴。”
薛皎月點頭:“這事,今日用午膳的時候,我聽夫君說起過。可是,這與嫂嫂有什麽關系?”
沈藥輕聲:“太子殿下還特意派人來邀請了我。他說,我是會寫話本的,封号還是文慧,便該過去,見一見那些新科前十的考生。”
國公夫人忍不住蹙起眉頭,“話本和經世濟國的科舉文章,怎麽能混爲一談?”
薛皎月附和:“是啊!太子殿下讓嫂嫂過去做什麽?”
沈藥輕輕搖頭:“我原本也這樣推辭。但太子殿下手上還有個叫言峤的少年。他也是今年春闱的考生,并未考中,但太子殿下還是将他也請去了東宮。皎月,你興許不知道他。他父親是我父親當年的副将,早些年戰死沙場,留下孤兒寡母,這些年過得很是貧苦艱難。今日東宮這一趟,我是不得不去。”
國公夫人聽得直歎息。
多麽心軟善良的王妃,又是多麽霸道、胡作非爲的太子!
人家沒考中,請去東宮做什麽?
還非要叫王妃也一起去。
這不是仗勢欺人又是什麽!
薛皎月聽得胸口起伏,心直口快:“太子殿下這是仗勢欺人,拿人質脅迫嫂嫂!”
沈藥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去了東宮,太子殿下倒是客氣,還特意前來迎接。隻是說的那些話……”
她适時地停住,眼中泛起一層水光,别過臉去,“不提也罷。總而言之,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