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條車來車往、塵土飛揚的國道旁,一家家飯店錯落有緻地分布着。
這些飯店,就像是長途司機旅途中的溫暖驿站,專爲那些在漫漫長路上奔波的司機們準備着餐食。
走進店裏,菜單上的選擇簡單又實在,來來去去無非就是米飯炒菜,或是那一碗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炒面片。
這炒面片啊,種類還不少。
最基礎的便是素炒面片,清清爽爽,沒有一絲葷腥,适合那些口味清淡或者想吃點素淨食物的客人。
還有加工面,這加工面又分好幾種呢。有肉加工面,師傅會在炒面片的時候,加入精心切好的肉片,那肉片在鍋中與面片、配菜一起翻炒,吸收了各種調料的香味,變得色澤誘人,口感鮮嫩;
有雞蛋加工面,金黃的雞蛋液在鍋中迅速凝固,與面片相互交融,爲整碗面增添了一份濃郁的蛋香;
而肉蛋雙加工面,那更是豪華版的存在,既有鮮嫩的肉片,又有金黃的雞蛋,各種食材在鍋中碰撞出美妙的滋味,讓人垂涎欲滴。
這些炒面片的價格,在八一年那個年代,那可真是實惠得很。一大盤子素炒面片,隻要八毛錢。
老闆總是笑呵呵地說:“咱這賺的就是過路錢,圖個薄利多銷,好賺!”
那盤子裏,滿滿當當全是菜,綠油油的青菜、紅彤彤的胡蘿蔔絲、白生生的豆芽,搭配着勁道的面片,光是看着就讓人覺得物超所值,這個說的是素炒面。
要是想吃個雞蛋加工面,那就得一塊兩毛錢。
師傅熟練地打散雞蛋,倒入熱鍋中,“滋啦”一聲,雞蛋瞬間膨脹起來,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再加入面片和各種配菜翻炒,不一會兒,一碗香氣撲鼻的雞蛋加工面就出鍋了。
而肉蛋雙加工面,價格稍微貴一點,一塊五毛錢,但那豐富的食材和濃郁的味道,絕對能讓你吃得心滿意足。
肖峰呢,自從重生之後,其實一直都沒吃過這樣小飯館裏的面。
他心裏總是有些顧慮,擔心這些小飯館的衛生條件不過關,每次出門,他都會提前準備好自己的吃食,從沒想過吃路邊的飯菜。
可是這一次,情況有些不一樣了。他開着車,自駕在這條國道上,途中還意外撿到了一隻可愛的小狗。小狗那濕漉漉的眼睛、毛茸茸的身體,一下子就觸動了肖峰内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而且,回家這幾個月,他對生命有了許多全新的體驗和感悟。他開始明白,生活不應該總是那麽小心翼翼,有時候,也需要一些随性和冒險。
在國道旁,一溜兒排着五六家飯店。
此時正值飯點,陽光灑在國道上,四月天很是溫和,這幾家飯店裏熱鬧非凡。
每一家飯店的門口都停着幾輛大貨車,車身被塵土染得灰撲撲的,卻擋不住司機們對美食的渴望。
店裏每一張桌子上都坐滿了人,司機們有的穿着沾滿油污的工作服,有的戴着破舊的草帽,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飯,時不時還聊上幾句路上的見聞,歡聲笑語和碗筷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肖峰緩緩走進其中一家飯店,剛一進門,一股混合着飯菜香和汗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店裏人頭攢動,座無虛席,每一張桌子都被司機們占得滿滿當當。肖峰有些局促地站在門口,四下裏張望着,試圖找一個空位。
這時,一個年輕的夥計注意到了他,趕忙放下手中的活兒,一路小跑着過來。
夥計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說道:
“師傅,吃飯麽?要吃個啥?你看看,這是我們的菜單子。”說着,夥計伸出手,指向牆上。
肖峰順着夥計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牆上貼着一張有些陳舊的紅紙。
紅紙在歲月的侵蝕下,邊緣已經微微卷起,顔色也有些褪色,但上面的字迹卻依然清晰可辨。
上面用毛筆工工整整地寫着素炒面、加工面的價格,和肖峰回憶中上一世的一模一樣,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菜品。
肖峰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上一世在國道邊吃面的場景,那些熟悉的畫面如同電影般在他眼前一一閃過。
肖峰回過神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說道:
“來個蛋加工面,再來一碗熱面湯。”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環境中卻格外清晰。
夥計爽朗地應了一聲:“好嘞,你先坐,一會兒就好。”
說完,夥計轉身準備離開,卻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肖峰手裏抱着的小狗。
小狗渾身毛稀少的,眼睛還沒有睜開,像兩顆黑寶石,正乖乖地趴在肖峰的懷裏,時不時伸出舌頭舔舔肖峰的手。
夥計忍不住笑着說:“師傅,你這小狗還挺可愛,咋這麽小?”
肖峰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一下子就明白了夥計那不經意間的一眼是何用意。
他心裏清楚,夥計這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這小狗可不能帶到店裏的餐桌上。
畢竟這國道邊的飯店,人來人往,司機們都是風塵仆仆地趕來吃飯,講究的就是個幹淨利落,要是讓小狗上了桌,難免會影響到其他客人的用餐體驗。
肖峰臉上依舊挂着那溫和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這是撿了條被丢棄的月子小狗,瞧它這可憐模樣,實在不忍心就這麽扔下不管。
“我也不打算讓它上桌子了,麻煩你在外面給我找個凳子就行。”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帶着幾分憐惜,眼神裏滿是對這隻小狗的疼惜。
夥計一聽,心裏不禁對肖峰多了幾分敬佩。
他這人眼色向來很好,一眼就看出肖峰是個心地善良的主兒。
而且他也覺得肖峰這個建議确實在理,店裏人來人往的,總不能讓小狗和客人一起坐在桌子上吃飯呀,這這萬一引起别人的不快也不好。
夥計二話不說,轉身就往裏間走去。
不一會兒,他就吃力地抱出一個小條桌。那小條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桌面上的漆都掉了不少,露出了斑駁的木紋,四條桌腿也有些晃晃悠悠的,但夥計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到了門前的小院子裏。
院子裏有一棵粗壯的大樹,枝葉繁茂,像一把巨大的綠傘,正好能爲肖峰和小狗遮住那熾熱的陽光。
夥計把小條桌穩穩地放在樹下,又從旁邊搬來一個凳子,仔細地擺好,還用毛巾擦掉了上面的灰塵,生怕肖峰坐着不舒服。
安排好桌凳後,夥計又風風火火地跑回店裏。
他熟練地揭開鍋蓋,熱氣瞬間升騰而起,模糊了他的臉。他舀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湯,那面湯在碗裏冒着泡泡,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
接着,他又從筷籠裏拿了兩雙筷子,其中一雙筷子明顯是臨時湊數的,歪歪扭扭的,長短也不一緻,一看就是給小狗準備的。
夥計端着面湯,拿着筷子,快步走到肖峰面前,把東西一一擺好。
他看着肖峰懷裏那隻眼睛都沒睜開的小狗,忍不住說道:
“師傅,你可真是個善良人呐,這麽尕(小)的狗娃子都救。不過,我也不曉得這小狗能不能救得活,你看它眼睛都沒睜開,這麽小,你打算給它喂啥呢?就喂這個面湯嗎?”
夥計的臉上滿是關切,眼睛緊緊地盯着肖峰懷裏的小狗,仿佛在爲它的命運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