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煙閣今非昔比,沒有了唐天毅壓制,唐若弘的行事作風愈發張揚乖張。雖然他尚未在明面上做出太多可以落人口實被人诟病的事,也還沒有跟除天欽劍派之外的其他各門各派結下表面的梁子,看上去他還是那個正直公道的淩煙閣少主,有可能成爲獨當一面的閣主乃至繼任的武林盟主。然而,他的性情和爲人注定他不會如唐天毅那般收斂,他會僞裝卻不屑僞裝,所以在處事的過程裏就會暴露他的真實面目。
趾高氣揚的态度,自以爲是的語氣,頤氣指使的行爲,沒有威望卻擺出絕對的威儀,令不少與方秋水地位與資曆相當的前輩心生不滿,他們不發作隻是不願意與一個失了父兄、獨自主持大局的晚輩計較罷了。
此番方秋水應邀參加武林大會也是想與他多多接觸,多些了解,對他有個清楚的認識,順便試試他是不是真有支持自己自負的能力。方秋水不會妄下判斷,可這并不意味着他心中的天平始終能夠保持平衡。
“師父,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哪學來這麽多沒用的客套,有話直說。”
“師父覺不覺得我們那日見到的風大小姐與傳聞不太相符?”
“怎麽說?”
“碎星谷乃是名門正派,按理說風大小姐也該是潇灑坦蕩之人,然而……”
“然而什麽?”
那位弟子欲言又止的時候,一聲犀利的質問打斷了他。飄逸的身形從天落下,一柄孤星劍十分惹眼。
乍看之下,此人正是唐若弘。
“唐,唐二公子?”
“怎麽?叫一聲閣主這麽難嗎?”
“不是,我……”這人躲到方秋水背後,一句話也不敢再接。
“方掌門,你這位弟子似乎對我頗有微詞。”
“賢侄誤會了,我這徒弟不太會說話,若有得罪,還望多多包涵。”
“既然方掌門開口,那我就給你個面子。不過有言在先,隻此一次,下不爲例。”
強硬霸道,絲毫沒把方秋水這位德高望重的前輩放在眼裏,别說是表現出作爲晚輩的恭謹謙和,就算是與之相當的唐天毅都不敢對他這麽說話。
方秋水心有不滿,但是嘴角的笑容一直挂着,唯獨眼睛裏的寒光流露出了他的本意。
“賢侄來得正好,能否解釋下你爲何要虐殺這個人?此人究竟犯了什麽錯要遭受如此殘酷的懲罰?”他反客爲主,指着地上的屍體質問起眼前人。
來人挑挑眉,輕蔑地笑着:“這種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浪蕩狂徒也值得方掌門維護嗎?”
“哦?浪蕩狂徒?”
“此人欲對若清無禮,我隻廢了他一雙眼睛和幾根手指已經算是便宜他了。”
“那敢問風姑娘可有損傷?”
“若是若清有事,我怎麽可能給他留個全屍?”
“既是風姑娘無事,賢侄又何必痛下殺手?”
“方掌門是覺得我心狠?”來人冷笑着,“我不殺他,難不成還留着此人日後去調戲和傷害更多無辜女子?”
“人孰無過,既已得到教訓,何必趕盡殺絕?”顯然,方秋水并不認可他的理由,更不贊同他的行爲,“淩煙閣向來俠義爲懷,賢侄作爲閣主,理當繼承盟主的……”
“算了吧方掌門,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淩煙閣我說做主,唐天毅那一套早就随他入土去了。難不成你要随他一道入土爲安不成?”
“你!唐若弘你别欺人太甚!不要仗着是唐盟主的兒子就目中無人!師父怎麽說都是你的長輩,你嘴巴放幹淨點!”
方秋水的弟子實在聽不下去站出來替他說話,然而他這句話換來的卻是唐若弘一記重重的耳光。一聲悶響,他就被打得退後三步,白淨的臉上赫然印着鮮紅的五指印,半張臉快速腫了起來。
“方掌門,管好你的徒弟,也管好你自己,但就是不要多管閑事。告辭!”
說罷,他就走了,根本不給方秋水反擊的機會,更是沒有看見他那張被氣得冒青煙的方臉。
這精彩的一幕幕被躲在暗處的曉風看得清清楚楚,聽得真真切切,換來的則是她捂着嘴刻意壓低聲音的笑。
風無垢不解:“你笑什麽?”
曉風邊笑邊反問:“我笑什麽你不知道嗎?”
“我該知道嗎?”
“那個唐若弘,難道不是你安排的?”
起初曉風也被孤星劍唬住了,以爲是真的唐若弘不湊巧出現在此地,但是很快她就意識到那不是真的唐若弘,因爲那柄劍略有不同,也因爲那個人的内力要更甚于唐若弘。再看到那個人擡手打人耳光的動作,曉風就可以确定自己的懷疑,甚至認出了那是誰。
“堂堂無晝谷五大護法之首的宮護法,除了咱們風大谷主,還有誰能使喚得動?”
風無垢微微挑眉,雖無誇贊之詞給她,卻面露欣賞之色:“我自認爲宮土的僞裝天衣無縫,連方秋水這麽毒的眼睛都能騙過去,卻還是被你看穿。告訴我,他的破綻在哪裏?”
“破綻?”
曉風還真被問住了。客觀來說,她并沒有發現宮土太多的破綻,隻不過她事先了解内情,所以無論是誰隻要承認了事實就一定是假的,有了這樣的前提,她就比較容易發現端倪。
“非要讓我說,那我隻能告訴你,他的劍勉強算是破綻。”
“劍?”風無垢更加疑惑,“你可知他手上的也是孤星劍?”
“兩柄孤星劍?”這一點倒是讓曉風同樣感到意外。
風無垢解釋道:“孤星劍雖名爲‘孤星’,實際上卻是雙子劍,一形一影,形影不離。”
“原來如此。”曉風又回憶了下剛才看到的劍,“我猜宮土手裏的是‘形’,唐若弘那柄是影。”
“不錯,你能看出來?”
“勉強吧,就是覺得形劍透着暖意,給人感覺有幾分正氣。”曉風知道自己的形容非常奇怪,但這就是她最直接的感覺,她真的在一柄劍上面看到了正氣,而這正氣與它的主人沒有任何關系。
盡管她的形容很誇張,但是風無垢卻好像能夠明白。
“如此細微的差别都能被你發現,我不得不承認,你确實很厲害。”
曉風笑得愈發玩世不恭,這樣的誇獎,她不稀罕也不想要。她能分清劍的不同,隻因那是她的親身經曆,是她這輩子永遠不可能消除的痛。
“如果風谷主也被影劍砍下一隻手,我相信,你同樣能發現這其中差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