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若清不懂毒,秦蓁蓁也并未比她懂得更多。隻因從唐若弘處得知百毒不侵的曉風也有無法招架的毒,所以秦蓁蓁就從她手邊琳琅滿目的毒藥裏挑出來最不容易被覺察的一種。畢竟飄散在空氣中被人吸入,可比下在飯菜中、溶入水中要難提防得多。
隻可惜,她考慮得過分周全,反而成了最大的敗筆。
“至于幻覺,意志堅定的人是不會輕易被迷惑的,在無法讓我覺得安全的環境裏,我又怎麽可能放松警惕給這香氣可乘之機呢?”曉風做足了準備才推開的大門,無論裏面發生何事,她都可以應對,“何況,入夢吟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緻幻,在這方面,不謙虛的講,若我自稱江湖第二,怕是沒有第二個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秦蓁蓁再次失算,她不禁歎道:“入夢吟竟有幻術……”
世人隻知入夢吟是一套變幻莫測、威力無窮的鞭法,在曉風以内力化莫忘爲鞭施展出之後,會令人眼花缭亂,分不清招式,看不清路數,從而掉入她的掌控之中,被動挨打,輕則受傷,重則喪命,時至今日無人可破。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十三式之中的“幻夢”、“靈夢”皆有幻術加持,會令人沉浸在半真半假的夢境中,失去分辨的能力,進而失去反抗的意識。
一個能遊刃有餘令其他陷入幻象的人,自然更懂得如何破除别人的幻術。
而一個總是讓别人沉淪于幻境中的人,自然也就更容易模仿那樣的狀态。
一下子,兩個問題都有了答案。
八成的飛揚九劍,六成的清風二十四式,還有完全無從習得的入夢吟。
“你早該知道,連唐天毅這般武學造詣的人都無法教你一二的武功,絕不是普通的武功。”
秦蓁蓁長歎一口氣,這一局她必須要承認自己過于自信,過分大意了:“還真是一點都不能小瞧你,還好這一次我有兩手準備。”
先禮後兵,禮送過了,那就該兵戎相見了。
唐若風半邊身體下意識護在曉風面前,合上搖動的扇子橫在身前,随時準備接招。
曉風拍拍他的肩膀,笑着示意他不用緊張,繼續對秦蓁蓁說道:“我不着急走,秦姑娘可以慢慢出招。隻不過,你再不看看二少主的傷,他這隻手可就沒得救了。”
“沒得救不正好賠給你?”
秦蓁蓁想都不想的回答,快到令在場的三個人都有些驚訝,尤其是唐若弘。
“蓁蓁……”
“遊龍針入骨,要想逼出需要耗費相當多的内力,你覺得我會這麽蠢嗎?”
她這話既像是回應唐若弘,又像是在反問曉風。
曉風搖搖頭,于她而言,現在的情況不在她的預想之内,在這之前她很難相信連親情都視若糞土的唐若弘對秦蓁蓁的感情能有這麽深,深到會用自己的命去保護她。可悲的是,他的這份深情遇到了一顆冷冰冰的心,他對待别人的冷酷終究報應在了自己身上。
“你不蠢,是他蠢。”
“他當然蠢,不然也不會用這麽笨的方式。”
“隻可惜我今天不想要他的手。”曉風擡擡手,隔着數丈距離卻如探囊取物一般輕巧的将那一排遊龍針收回到自己手中,“他斷我右臂,隻賠一隻左臂是不是太便宜了他?何況,我若要他還債,定會親手來讨,給他一個血的教訓。”
她這一舉動勢必會消耗不少的内力,可她的氣息平穩得更甚出手之前,小小的熱身,就好像給唐若弘療傷是一道開胃的前菜,不僅不會影響她,反而還會成爲助力。
秦蓁蓁擠出一個勉強的笑意,拍手稱贊:“好好好,不愧是風大小姐,内力果然不同凡響。”
唐若弘托着自己尚未恢複知覺的手臂做着和唐若風一樣的保護動作,用一種似恨非恨的态度說道:“我不會感激你。”
他的眼神裏流露出太多複雜的情緒,想看又不敢看,隻能用餘光默默瞥着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喜歡的女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的冷酷。更可笑的是,他剛剛還在嘲笑唐若風愛上的是養不熟的狼,結果自己所愛何嘗不是一樣?他的言語是故意的刺激滿是誇大,可他的眼見卻是真實而殘忍,沒能傷如願人,倒是被回旋傷己。
曉風冷眼看着他隐忍的失落,沒有同情,隻有可憐:“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你欠若風的我早晚會讨回來。”
秦蓁蓁推開唐若弘,拉過一張凳子坐下,雙手攤開,宛若拉開新的序幕:“他欠唐若風的?是這樣嗎?”
話音落地,一個巨大的陰影就從曉風的頭頂砸了下來。
“小心。”
曉風一手拉開唐若風,一邊踹動桌子墊在那陰影下面。她不敢貿然出手,一是怕誤傷他人性命,二是擔心在這個人身上會暗藏殺機。
小股内息在桌面盤旋,但是陰影卻停在了半空,腳尖剛好觸碰在桌面,借到力卻又不能完全依靠。
拉直的身體,被迫張開的雙臂,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就這麽被吊着扔了下來,破碎的樣子就像隻浴血蝴蝶,無力掙脫,奄奄一息。
滴答,滴答。
鮮紅的血液滴在地上,細微的聲響聽在曉風和唐若風的耳朵裏猶如驚雷一般,震耳欲聾。
“風姑娘,唐公子,這畫面可熟悉呀?”
還有誰能比他們兩個更熟悉?
一個是曾經的局中人,一個是直觀的見證者,這血淋淋的畫面帶給他們的沖擊遠比那一隻斷臂還要強烈。
“混蛋!”
這兩個字,幾乎是曉風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她實在沒想到秦蓁蓁竟然會将這麽殘酷且惡毒的招數用在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女子身上。
見她動怒,秦蓁蓁方才被挫敗的陰霾一掃而光,雖然嘴角沒有動,但是卻讓人感覺她笑得格外開心,格外痛快。
“風姑娘這麽生氣作甚?好戲還在後頭呢。你現在就把火發出來,待會兒可怎麽辦呢?”
曉風壓制着心頭怒火,帶着顫音緩緩問道:“說吧,你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