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大小姐真是聰明,除了你的命,我還想要——”
秦蓁蓁故意賣了個關子,眼下主動權在手,她突然想給這場交易增加點趣味,讓遊戲的時間長一點,至少也得把上一局被戲耍而吃的虧、丢的面子慢慢找補回來。
她丢給曉風一把有些鏽漬還有點鈍的匕首,一隻手握住鐵鏈輕輕搖晃。
強烈的疼痛令子衿更加清醒,也令她的哀求更加頻繁。
曉風心疼不己,盯着腳邊的匕首問道:“你要我做什麽才肯放過她?”
秦蓁蓁思索片刻,才慢悠悠地說道:“方才若弘好像有件事被大少主打斷了,是什麽事來着?你可還記得?”
她故作疑惑回頭瞥了眼唐若弘,很快就轉過身看向曉風,但是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唐若風的身上。
“風大小姐你還記得嗎?”
“唐大少主可有印象呀?”
“我最近腦子不太好,想不起來了呢。這可如何是好呀?”
她一連三問,每問一句都要動一動手裏的鏈子,每一聲都伴着子衿的嘶吟,每個字好像都染上了她的血。
唐若風當然知道她在暗示什麽,可他再憤怒也什麽都做不了:“清兒,不能聽她的。”
曉風卻已經緩緩蹲下,撿起地上那把劈桌子都有些費力的匕首:“是不是我幫唐若弘做完那件事,你就放了子衿。”
“子衿?這名字可真好聽!”秦蓁蓁點點頭,矯揉造作地說着,“這麽好聽的名字,這麽好看的可人兒,死了怪可惜的。一道口子換一條鏈子,剩下的風大小姐自己看着辦咯。”
“清兒,不可以!萬一她反悔……”
“诶?唐大少主把我當什麽人了?‘風若清’一言九鼎,我自然也是一樣。”
曉風已緊緊握住刀柄:“此話當真?”
“當然。”
“成交。”
“等下!”
“你還想怎樣?”
“我知道風大小姐内力深厚,鈍刀在你手上也可以變得鋒利無比。咱們有言在先,如果刀劃得太快或是太容易,我可不認賬哦。”
曉風深吸一口氣,一下子就釋然了:“好。”
她舉起匕首,将鋒刃貼在自己細膩的臉頰上,一點點加重力道,從上到下,一點點用力劃過。
“清兒!”
唐若風上手阻止,可還是撲了個空。
虛弱的子衿漸漸看清她的動作,心有不忍的她,也換了呢喃的話:“風,風,風姐姐,不,不要……”
曉風笑着安慰她:“撐住,我一定會救你的。”
她的這張臉,就是籌碼,秦蓁蓁要讓曉風自己毀了自己的絕世容顔,才願意放過這個完全不相幹的小姑娘。她要讓曉風體驗失去美貌的過程,要讓她經曆自己曾經經曆的痛苦,盡管在她眼中,這遠不及她切膚之痛的百分之一。
“風大小姐沒有吃飯,看樣子是沒有什麽力氣呢,這下手也太溫柔了些。”
曉風聽着,看着,手裏的刃已在不知不覺中深入了半寸。
她的眼睛裏沒有任何人的身影,悠遠而深邃,她的視線越過了秦蓁蓁,也越過了唐若弘,一直往歸雨樓内院的更深處探去,好像那裏不止記錄着她與唐若風九死一生的奇迹,還藏着每一次險象環生的秘密。
毅然決然的神情,是那麽從容,那麽堅定,那麽坦然,那麽無畏且無謂,沒有惶恐,沒有不安,沒有掙紮,沒有哀悼,甚至在動手的時候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刀子劃過臉頰的時候,她仿佛還在笑。
一刀,再一刀。
兩邊臉頰各添一道半寸深三寸長的口子,令她絕世的美貌一去不返。
她将染着自己鮮血的刀扔回給秦蓁蓁,而後隻說了兩個字:“放人。”
這份潇灑,連唐若弘都看傻了。他欲言又止,隻得默默在心裏問着她:你真的對自己也可以這麽狠?
秦蓁蓁看着她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并沒有赢,因爲眼前的女人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樣貌是美還是醜,自己這麽做根本打擊不到她,無疑是白費心機。
“好一個風若清,夠狠。”
好在,她兌現了承諾,哐哐兩掌打斷了吊住子衿的鐵鏈把近乎奄奄一息的子衿推到曉風的懷裏。
曉風一手攬住子衿,平穩落地的同時快速封鎖住她周身的穴道,止住了不斷流出的血。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她直接震碎貫穿子衿手掌與肩膀的鏈子,用掌力吸出殘存在傷口裏的碎片,将藥粉送了進去。
一股強勁的内力輸入子衿體内,心脈護住,這條命也就保住了。
“風,姐姐,對,對不起……”躺在曉風懷裏的子衿眼裏噙着淚,毫無知覺的手用力擡着手指,顫顫巍巍地想要撫摸她臉上的傷口。
曉風擦幹淨她嬌俏的臉龐,安慰道:“是我連累你了。現在沒事了,一切都會好的。”
她将子衿交給唐若風照顧,反複囑托他一定不能再讓子衿受到半分傷害。
“清兒,疼不疼?”子衿沒能撫上的傷口,唐若風摸到了,“你怎麽這麽傻。”
曉風吻了下他的虎口,欣慰笑着:“不疼。兩道疤換一條命,值了。”
“我幫你。”唐若風單手替曉風塗上止血的藥粉,極盡輕柔的動作生怕弄疼了她。
沒有半刻的嫌棄,沒有一點的厭惡,他還是那麽溫柔,那麽平靜,脈脈含情的雙眸裏流淌着的始終對她的關心與憐惜,滿腔深情、滿腔愛意,幾乎就要溢出來。
曉風損毀的容貌在他眼中根本無關緊要,他甚至不覺得她的樣子有哪裏不同。他在意的一直都隻有她這個人,活生生的人而已。
秦蓁蓁徹底笑不出來了,她想看到的痛哭流涕、撕心裂肺、相看兩厭、一刀兩斷的戲碼通通沒有上演,整個過程的發展與她設想的畫面截然相反。
她失聲質問道:“唐若風,這樣一個醜八怪你還能看的下去!”
唐若風對她的質問嗤之以鼻:“秦姑娘的膚淺在下可學不來,在我眼裏,清兒永遠都是這世間最美的姑娘。”
“好一個癡兒,好!很好!非常好!那接下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還能這般鎮定,這麽從容,這麽得——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