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風刺向秦蓁蓁的那一劍,看上去輕輕松松的出手,實則是抱着同歸于盡的信念,用上了她全部的功力,要将對方置于死地。
内力一瞬間如決堤般傾瀉,掀起波濤洶湧的氣勢,霸道淩厲,沒有任何的餘地,沒有半分的控制,給對手帶去無法抵抗的沖擊,卻也會給她自己帶來反噬的風險。
這一招,毀天滅地,傷人傷己。
所以,哪怕最後她沒能手刃仇人,但是她可以肯定,在那一寸劍傷之外,秦蓁蓁所受的内傷隻會比自己更重,而且這傷不顯山不露水,後知後覺才會發現。
這也是她選擇放人的另一個原因。
在下月初八之前,這傷沒有痊愈的可能,除非有人願意舍棄自己的全部内力爲她療傷。就算有,那至少也砍斷了她的一隻左膀右臂,同樣可以減少威脅。
相比之下,曉風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哪怕内力已有消減流散的趨勢,卻還是強撐傷勢送走唐若風,安排好善後之事,确保所有人都安全之後才允許自己倒下去。
一口鮮血,染紅了天空,今日的晚霞格外鮮豔。
正在給子衿包紮的淩瑤莫名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腥鹹中帶着香甜,與屋子裏的味道截然不同。她循着氣味找去,一眼便發現假山旁邊暈倒的曉風。
血從她的嘴裏間斷湧出,一口接一口。
“風姑娘!風姑娘!”
她探着曉風的脈,脈象之亂,前所未見。她試着将自己的内力注入曉風的體内,卻在擡手之時被一聲呵斥制止了。
“别碰她!”
是風無垢。
匆匆趕來的他站在門口就看到倒在自己鮮血裏的曉風,他大步流星跑到她身邊,看着她昏迷的模樣,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她。青筋暴起的手,是他憤怒與焦慮交織的體現。
“風谷主,我是想……”
“她的會反噬内力不如她的人,你給她療傷就意味着會被她吸走全部内力。”
淩瑤有些意外,還好風無垢及時出現,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多謝風谷主提醒。”
風無垢哪裏聽得到這些,他一心隻想弄清楚自己不在的短短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的臉,誰幹的!”
“還有她這傷,又是怎麽回事?我不信一個秦蓁蓁能讓她重傷至此!”
“姓唐的廢物呢!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算什麽男人!”
“唐若弘和秦蓁蓁呢?你們四個人聯手都能讓他們兩個跑了不成!”
如曉風預計的那樣,哪怕風無垢對内情一概不知,也還是将憤怒遷移給了唐若風。
淩瑤多少了解一些其中的隐情,言簡意赅還原整個經過的時候刻意模糊了唐若風的存在,将更多的矛盾和重點都落在離開的唐與秦身上。
聽完她的話,風無垢的也漸漸恢複了冷靜,但是他的氣并沒有消。
“優柔寡斷,婦人之仁!這麽多年還是這個樣子!”
“風姑娘也是救人心切,還請風谷主莫要怪她。”
風無垢沒有多說,他隻能替歸雨樓的人感到慶幸,如果來的人是他,那麽此刻歸雨樓一定已經變成一座死樓。
全部都是死人的樓。
沒有人可以成爲他的弱點,他也絕不會讓那些人成爲曉風的弱點。
“淩姑娘,若清交給我吧。”
“可需要我準備些什麽?”
“給我找個房間就夠了。”
“風谷主請随我來。”
淩瑤沒有帶他們回到假山後的房間而是收拾了一間寬敞的上房出來供他給曉風療傷。
房間裏,風無垢以金針封穴,穩住曉風的内息,暫時制止了傷勢的惡化。
然後,他什麽都沒做,隻是在等,等曉風從昏迷中蘇醒過來。
“咳,咳,咳。”
曉風咳得很厲害,但是風無垢并不打算管她。
“天地俱亡,這麽惡毒的招數你跟誰學的?是不是風天揚教你的?”
“不是。”這招式是她從一本書裏看到的,她覺得有用就記了下來,沒想到就真的用上了。
“你知不知道,但凡秦蓁蓁的内力再強一點,你現在就在陰曹地府繼續報仇去了。”
“是嗎……”
“大好機會白白浪費,你讓我說你什麽好?”
“不過,讓她,再,再,再多活幾天,而已。”
“你現在是自身難保,你覺得你還有能力去殺人?”
“隻要我想,我就有。”
“那正好,就讓我看看風大小姐怎麽絕處逢生。”風無垢似乎改變了自己的主意,沒有去消耗自己的内力替她療傷,“這一次,我不會幫你,你也不必求我。”
“那還真是……多,謝,了。”
曉風沒有力氣去迎合他的施舍,不救不幫,也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唐若風呢?你傷得這麽重,他竟然忍得住不來看你。”
“他不在。”
“是不在,還是不敢在?”
“呵,有區别嗎?”
又被猜中了。
他的拒絕,又是一種自以爲是的懲罰。
“當然有!你傷成這樣都還要先保全他,不讓你吃點苦永遠都不會長記性。”
“說完了?”
“嗯?”
“你,好,吵。”
曉風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之中就送給了風無垢這麽三個字。
過度的消耗令她格外疲憊,困意來得遠比傷勢的影響更爲洶湧。現在的狀況于她而言遠不足以稱之爲絕境,她可以救自己,隻不過不是現在。在體力、精力都近乎幹涸的情況下,她想做任何事都是有心無力。
她需要休息,充足的休息。
慵懶松散,不以爲意,她的态度讓風無垢語塞,也讓他的盤算落了空。
他隻是想吓唬她,就像以前一樣,占據高位,控制主動,看她倔強而隐忍卻又不得不向自己低頭服軟的模樣。
然而,他沒料到這一次的曉風不吃這套。
如此一來,害怕的人反而變成了風無垢。
他重新爲她診脈,手指剛搭在她的手腕上,就被她一個翻身甩開了
似是無意,又像極了刻意。
再配上她含含糊糊的呓語,就更像是故意爲之。
“呵,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