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風會如何做？
答案顯而易見。
他甚至不會有任何的猶豫，會在得知自己能夠救她一命的那一刻，将明知會拒絕的她制住，而後把自己的全部内力都還給她。
是還，而不是送。
唐若風的身體裏運轉的是風嘯傳給他守護之責，那本就是爲了保護曉風而存在的内力，還有來自曉風自身爲了維持他體内毒性而度給他的五成内力，也是屬于曉風的。他不過是個短暫的寄存處，待到需要時，随時都可以歸還。
但是，他何時還，能不能還，取決于曉風願不願意讓他知道自己傷重的事實。
目前來說，她不僅沒有透露的意思，還打算一直瞞下去。
瞞住所有人，包括唐若風，也包括風無垢。
曉風推開窗，讓夜風拂過臉頰，寒意與微痛可以令自己清醒許多。
外面還有不少人在奔走，這些人既沒有市井氣，也沒有江湖氣。
“無晝谷的人竟然還沒有撤走。”
“風谷主說人心不穩，局勢不定，留下他的人以備不時之需。”
“不時之需……”
曉風重複着這四個字，總覺得在看似周全和穩妥的背後，藏着更深的意味。
“你覺得不妥？”
“有些不安而已。”
“那我讓輕思換一批人過來。”
“有夢魂宮的人在，我會更安心些。”
“女人的直覺一貫很準，我信你。”
“多謝。”
曉風順着窗戶緩緩挪步到牆邊，仔細探聽着一牆之隔後唐若風的動向。很幸運，那邊的人呼吸平和，似乎沒有察覺到異常。
許是因爲傷得太重，她自己的氣息也變得比平日裏輕了不少。
她和尋常習武之人向來是“背道而馳”，别人功力越深厚，呼吸和腳步就越輕，她則是越來越重；而現在，她這樣的傷勢，換作其他人恐怕早就大氣喘個不停，可她卻宛若腳踏浮雲般輕盈。
就連不久之前還非常粗重的呼吸都已經變得無聲無息。
如果不是點着蠟燭，隻怕會讓人誤以爲這間屋子裏隻有一個人。
“淩姑娘，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不用跟我客氣，有什麽我能做的你直說就好。”
“我想請你幫我引開若風的注意力。”
“你的意思是……”
“我得避開其他人先走一步，不然他們很快就會發現。”
“這事容易，可是……”
淩瑤面露難色，這“難”不是因爲事情本身，而是她對曉風的擔憂，她很清楚如果放曉風就此獨自離開，那很可能就是推她去死。她猶豫了片刻，釋然一笑。
“好。”
她不再糾結，隻想給她尊重和成全。
“謝謝。”
“你盡管去做你想做的事，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到最後你沒能親手手刃自己的仇人，我也會幫……替你……代你……”
幫助？
代替？
好像無論用哪個詞都有些奇怪，都有點不大合适說出口。
“夢魂花已種，他們一定會爲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我與輕思乃至整個夢魂宮皆不會輕易放過。”
曉風淡淡地笑着，雲淡風輕說着一番不吉利的話。
“萬一不小心成了我的遺願，那就有勞二位姑娘了。”
淩瑤回以一個堅定的笑容，而後轉身敲開了隔壁的房門。
就在唐若風開門的時候，曉風已經掠出窗外，走在逐漸恢複喧嚣的小鎮街道上。
這條街，已經因爲她的存在寂靜了無數次，她不敢保證能不能不再有下一次，更不能保證下一次還有沒有今日的幸運。又或許，下一次，拯救者會不小心成爲實施者。
一晃而過的身影，是羽金在忙碌。
曉風加快步伐逃離無晝谷衆人的視線，一直到城外十數裏之後才稍稍放緩。
慢下來的速度，是迫不得已。
她扶着一棵已經光秃秃的樹，不斷咳嗽着。紊亂的内息，讓她很快就露出了疲态。
“你這個樣子就算能夠躲開他們，又能支撐幾時？照你的走法，别說碎星谷，能不能見到明天的日出都是個問題。”
“讓你看笑話了，慕叔叔。”
跟在曉風身後的人是慕晟。
歸雨樓裏的後續他已經安置妥當，原本想着明天一早和曉風道個别，然後繼續逍遙自在，可不知怎的一入夜他心裏就不踏實，又聞得一陣輕飄飄的異動，便尋迹跟了出來。沒想到那個偷偷摸摸溜出來的人竟然是曉風。
他以爲是自己多心，正準備回去的時候，卻發現曉風的情況與平時截然相反，輕盈到有些輕浮的身影像幽魂似的飄出城外，不僅狼狽，而且詭異。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一路跟出了城。
整個過程，他離得不算遠，然而曉風卻絲毫沒有察覺。
“你真的一點都沒發現？”
曉風苦笑着，内傷對她的影響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重：“看來叔叔的武功又精進了不少，是我大意了。”
慕晟面色凝重，一把抓過她的手腕，神情随着脈象的清晰越來越難看。
“你對自己做了什麽？”
“受了點小傷……”她的語氣仍是淡淡的。
“小傷？”慕晟又氣又急，下意識捏緊了她的手腕，“你跟我說這是……小傷？”
曉風試着掙脫慕晟，可是她的力氣有限，試了幾次就放棄了。
“連我的鉗制都擺脫不掉，這可不是我認識的風若清。”慕晟穩住情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至少讓自己的語氣不那麽激動，“三天，你的傷最多隻能再堅持三天。”
“三天……”這時候，曉風腦海中莫名閃現出一個人的身影，“真不該那麽早殺了多情公子。”
慕晟松開手，還是忍不住歎氣：“多情結？以損止損，虧你想得出來。”
曉風笑笑，她自己也沒想到有一天會走到這個地步：“至少可以給我多留些時日不是？”
“你呀，我先扶你去那邊坐一會兒，你好好調整下内息，會舒服些。”
“謝謝慕叔叔。”
慕晟幾乎是半架着她走到一處平坦但是光線略顯昏暗的地方讓她慢慢坐下，然後看似漫不經心地走到曉風身後，趁她凝神靜氣時迅速出手點住了她的穴道。
“慕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