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流雲的兒子?”
“嗯。”唐若風在隐蔽處回頭望了一眼,确認來人的身份後,又補充了一句,“準确來說是義子。”
“義子?難怪會給裴柳上位的機會。”
“據說,孟流雲年輕時曾鍾情于一位女子,奈何有緣無分,那位女子另嫁他人,而他則一生未娶。後來,那位女子和她的丈夫先後病逝,他便收養了他們的孩子,也就是如今的孟雲揚。”
江湖的癡兒不多,如今又少了一個。
這似乎可以解釋爲何義薄雲天的孟流雲會和唐天毅成爲摯友,雖然二人的本質天差地别,但是在“情”字上還算有幾分共通之處。
曉風默默歎氣,既是替孟流雲感到惋惜,也是爲當初自己沒能妥善安頓好寨子裏的人而内疚。
她頓住腳步,橫移躲到長廊的柱子後,微微探頭,透過人來人往的縫隙觀察孟雲揚的一舉一動。
“他這個人講不講理?”
“什麽?”唐若風一愣,看了看她望出去的神情,隐隐能夠想到她此問的用意,“我與他接觸甚少,對他的性情一無所知。但是孟莊主教出來的孩子,想來不會太差。”
“我猜也是。”曉風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看他還能和唐若弘談笑風生就知道,這個人要麽是通情達理,凡事講求證據,有自己的判斷;要麽是城府極深,善于僞裝,笑容之下藏着刀。”
“你指的是——”
唐若風與她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他們都還記得,孟流雲之死的罪名被安在了唐若風和風若清身上,引得黑白兩道同時在追殺他們。後來,曉風爲了幫唐若風擺脫殺手的針對,制造出他被風若清所殺的假象,将這消息通過兩大頂級殺手的口散播出去,得以稍稍平息事端。
如此一來,唐若風成爲隐藏在暗處的人,而風若清也與他徹底割席,頗有勢不兩立的意味。
至于他們是被人陷害還是彼此間的互相利用,屠寨一事背後又有着怎樣的内情,除了孟家人又有誰會在乎?
何況,秦蓁蓁先發制人,以風若清的身份指控曉風四處作亂嫁禍于她,雖然會給曉風帶來不少麻煩,但總算是将“風若清”從當日之事裏擇了出去。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孟雲揚能來,至少是對唐家沒有明顯的敵意。”曉風嘴裏念念有詞,目送唐若弘送孟雲揚等人往偏院走去。
“以唐孟兩家的交情,他多半會相信一切是你的陰謀,陷害唐若風在前,殺害唐天毅在後。”
“對哦,唐天毅是我殺的。”曉風差點忘了,自己身上還背着更重的罪名,“那就簡單多了。”
“什麽簡單?”
“需要的時候再說。”
曉風刻意賣了個關子,她愈發覺得有些想法和決定藏在心裏會更好。相愛之人坦誠相待固然重要,但适當的隐瞞也是愛人的方式。
他們避開人群往後門的方向走,然而重新建造的府邸改了布局,出口變成了一堵厚實的牆。
沒辦法,既然此路不通,他們就隻好“另辟蹊徑”,選擇直接翻牆出去。
“感覺跟做賊似的。”曉風回頭看着高高的牆壁忍不住歎氣,“我是該确定好自己到底是誰。”
人非人,物非物,物是人非,她也是其中一個。
不等她找準下一步的方向,幾乎同一個位置,有人一躍而出,如落雪般輕盈得落在了他們的面前。
竟然是孟雲揚。
“姑娘留步,在下剛好有同樣的問題想請教。”
溫柔的言語,出塵的氣質,一襲黑衣襯得他十分冷峻,可眉眼間透出的三兩分書卷氣又削弱了他的鋒利。秋風裹挾殺氣,暖陽點綴和煦,一時間令人難以分辨他的到來是敵意還是另有他意。
曉風下意識将唐若風擋在身後,雙目直視對方的眼睛,饒有意味地說道:“我與閣下似乎并不相識,怕是回答不了閣下的問題。”
來人冷冷一笑,将手中長槍點地,牢牢擋住他們的去路,質問道:“既是不相識,那方才姑娘在院中窺探在下多時又是爲何?”
曉風的笑容微僵,她沒想到隔着那麽遠的距離,孟雲揚竟然能夠察覺到自己的舉動,精準對應到自己身上。她十分意外,也不得不對眼前人提起戒備,小心提防。
她垂下眉眼,露出女子嬌弱柔美的一面,解釋道:“閣下眸若清泉,貌若潘安,任何女子見到都免不了要多看幾眼,我自然也不例外。若閣下因此感到被冒犯,那确是我的過錯,在此給閣下賠罪。”
說完,她左手點在腰間,雙膝微屈,朝他行了個禮。
她沒有立即起身,而是刻意在等,等對方有所回應。
她刻意在欠身時卸掉内力的加持,令舊傷嚴重的雙膝加倍受力,以緻身形難以保持平穩。本就身量纖纖,似弱柳扶風,稍加示弱就更是容易惹人憐愛,讓人忽略她應該是位絕頂高手的事實。
孟雲揚也不例外,在這樣的女子面前,多少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遲疑片刻,見她似是十分認真在緻歉,便上前将她扶起,回了句:“姑娘言重了。”
曉風這才站直身體,然而膝蓋的刺痛還是讓她不小心趔趄了兩步。
“沒事吧?”
“無妨,少俠不怪罪便好。”
孟雲揚笑而不語,等到她站穩,才慢慢松開手退回原位。隻是,他并沒有要讓路的意思,反而挑起長槍橫在身前,将路擋得更加嚴實。盡管被曉風的舉動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是他并沒有忘記自己追出來的目的是什麽。
“不愧是江湖第一美人,當真好手段。隻可惜,你選錯了對象。”
曉風勉強掩飾内心的錯愕,繼續裝傻充愣:“少俠何意?我怎麽聽不懂。”
孟雲揚目光如炬,神情裏的笃定絲毫沒有被曉風的僞裝所削弱:“在下方才已見識過姑娘超凡的輕功,斷不會相信小小的屈膝就會讓你連站都站不穩。”
曉風不解:“那你爲何還要扶?”
孟雲揚卻道:“因爲我受了你的禮,自當有所回應才是。”
曉風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不僅機警敏銳,武功不俗,而且頗有涵養,定力不差,是不是正人君子待定,但絕不會是卑鄙小人。她重新審視起他來,隐約在他身上看到了幾分故友的風采。
“不愧是名門之後,有教養,有膽色。”
“過獎。”
“可惜呀,如果我剛才出手暗算,應該是個不錯的機會。”
“的确可惜。”
長槍亮刃,孟雲揚已做好交手的準備。
隻是,在他出招之前,他又說了另一句話——
“我可惜的是風若清自視甚高,絕不會做暗箭傷人這等卑劣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