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蓁蓁笑得妖豔，浮誇地扭動着纖細的腰肢，滿是不屑地看了一眼孟雲揚的傷。

“來人，送少莊主回去休息。記得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

孟雲揚心有不甘，長槍點地還要繼續：“今天我非殺了這爲禍武林的妖女！”

他說得咬牙切齒，内心的恨意展露得淋漓盡緻。無比真實的演出，是他情緒的宣洩，也是他給自己做的最佳掩飾。

“妖女？罵得好！”秦蓁蓁玉指掩唇吃吃地笑了起來，她太喜歡别人這麽稱呼曉風了，但凡聽見就高興得忘乎所以，“少莊主放心，她跑不掉的。你呢就安心養傷，剩下的交給我和唐閣主，保證會爲你讨個公道。”

句句拉長的尾音，字字透着妩媚，落在耳朵裏，卻令每個人膽戰心驚。

孟雲揚遲疑了片刻，餘光裏瞥見曉風朝他使來的眼色，便懂了她的意思。

“那就多謝……風大小姐了。”

勉強說出口的稱呼，換來的是秦蓁蓁更加得意的笑聲。

“不用着急，等我讓這個女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時候，再來謝我也不遲。我定會留她一口氣，讓少莊主好好洩恨。”

她一直在笑，笑聲越來越大，笑得越來越陰森，越來越冷。

秦蓁蓁似乎已經抛棄了僞裝，不再模仿傳說中的“風若清”，而要讓“風若清”變成她的模樣。那些視她爲風家遺孤的人，隻會在接受與否、理解與否中選擇，而那些早就知道真相的人，在這場分不清輸赢的遊戲裏早已明牌，她演不演也無關痛癢。

孟雲揚聽着足以劃破夜幕的冷笑，不由得替曉風擔心起來。

他在侍從的護送下離開這片即将繼續産生是非的所在之地，最後一望，眸中印下的是曉風的從容和自信。

明明她置身在晦暗一處，卻比被火光照亮的一方還要明亮。

相差無幾的容顔，天差地别的氣質。

那一刻，孟雲揚似乎開始理解柳承宇的生死不負。

待他走遠，秦蓁蓁就瘋得更加徹底了。

“不好意思喲，讓風大小姐失望咯！我還活着，活得好好的！倒是你，傷得應該不輕吧？”

“啧啧啧，瞧瞧這蒼白的小臉兒，瞧瞧這慘淡的模樣兒，誰看了不說一句——”

“痛快！”

她說得起勁，神情愈發得意，相比之下，站在她身側的唐若弘卻已沒有了白日裏的神采，顯出幾分疲憊。

他的情還在，但是他的心在動搖。原本無條件的追随，如今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堅持的意義。

如此突然的轉變，在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或許，從他爲秦蓁蓁求情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想過要挽回愈發走向失控的局面，失控的人。

“風大小姐怎麽不說話？莫非是害怕讓人發現你内傷在身，力有不逮？”

“你放心，我呢就喜歡趁人之危，今晚一定不會讓你走出這山谷！”

“你讓人家遭了那麽多罪，受了那麽多苦，吐了那麽多血，總得給個機會讓我好好回報你才是。”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曉風看着她在人前的表演，隻覺得她非常可悲。她沒有直接應對秦蓁蓁的咄咄逼人，而是先問了唐若弘一個問題。

“若弘，你不惜代價用十個人換她一條命，難不成爲的就是放任她一瘋到底？”

“你竟然知道……”唐若弘自以爲過程隐秘，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不過他并不在意，既然敢做他就不怕被質問，他感到意外的是曉風的态度，“我還以爲你會先問我值不值得，殘不殘忍。”

不等曉風回答，秦蓁蓁搶先說道：“當然殘忍咯！咱們這位風大小姐是菩薩心腸，是普度衆生的聖人，怎麽可能認同你的做法呢？”

曉風面不改色，無視她的諷刺，繼續對唐若弘說着：“扪心自問，如果受傷的人是若風，别說十個人，哪怕要搭上整個江湖的性命，我都在所不惜。隻要能救他，我可以不計代價、不計後果。”

提及此處，她的字字句句是冰冷的，但是她的語氣是溫柔的。

用最深情的态度說着最血腥的殺戮，她可以說得那般雲淡風輕，好像人命在她眼中亦是無關痛癢的東西。

這讓唐若弘和秦蓁蓁都感到難以置信，細思片刻，唐若弘信了，秦蓁蓁卻笑不出了。

“原來，你我也算是同道中人。”

“是，也不是。”面對唐若弘的感歎，曉風不敢認同，“至少，我做的每件事若風都會記在心裏，無論對錯，他都會愛我如初。然而，你不同，你身邊的女人沒有心，所以你做的任何努力都是徒勞。我确實要問一句值不值得，問問唐閣主，爲了一個毫不在乎你的人賠上你引以爲傲的名聲，賠上你費盡心思得來的地位，甚至賠上你最重視的尊嚴，值得嗎？”

地位，名聲，尊嚴，還有父親的重視與世人的關注。

這些他從小到大費盡心思不惜算計親兄弟都要擁有的東西，如今看似被牢牢握在手中，實則虛無缥缈，一陣風就能吹得無影無蹤，留給他如夢的一場空。

唐若弘的啞口無言，倒是激起了秦蓁蓁的些許“關心”。

“怕什麽，武林大會過後，若弘自會是人人敬仰的武林盟主，誰敢輕視他？至于他做過的事……”她眼睛瞥向唐若弘，帶着三分不屑五分玩味的輕薄，戲谑道，“口說無憑，誰會相信？”

“你？”

“你們？”

“還是——”

她随機指向身後的侍從，一個接一個質問。被指到的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她有任何的對視。

最後，她的手指在曉風和唐若風之間搖擺。

“你，和你？”

一個失去本名的遺孤，一個失去性命的遊魂，他們的話能有多大的分量，實在是個未知數。

“既然悠悠之口不好堵，那解決你們兩個不就沒人知道若弘的所作所爲咯？”

“你說對嗎？若，弘？”

“弘”字落地，孤星劍閃爍着寒光升起暗夜裏的又一片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