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沒事,安撫不了兩個男人的緊張與焦慮。唐若風托起曉風垂落的手臂,将診脈的重任交給柳承宇。
出奇的默契,不争也不搶,前者相信在這種時候後者的能力更值得信賴。
“如何?”
“脈象很弱。”
“傷得很重?”
“她不久之前真的受過傷?”
“很重的傷,但應該已經痊愈才對。”
柳承宇面露愁雲,搭在曉風手腕的雙指按得更重了。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唐若風也看得出曉風的情況怕是又一場性命攸關的劫數。
“柳掌門,此地不宜久留,先換個地方給清兒治傷。隻是,我們應該去哪裏呢?”
盡管他對碎星谷的地形還算熟悉,可是幽幽深谷,殺機四伏,危險重重,他不得不謹慎選擇下一處落腳的地方。
奈何,柳承宇僅僅來過一次,他能想到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給不了他太多實質性的建議。
“這幾日各門派陸陸續續入谷,敵友難分,以若清現在的狀況還是小心爲妙。若你信得過我,不妨先帶她和我一起與天欽劍派會合,好歹有個照應。”
“若連你都不可信,那這江湖怕是真的再無人可以信任了。”
“我的意思是……”
唐若風微微颔首,不必挑明,他也能夠理解柳承宇所擔心的到底是什麽。上一次在天欽山的風波不算大,卻是他們與整個門派之間的隔閡。
他抱起曉風,對柳承宇說道:“煩請帶路。”
柳承宇不再猶豫,走在前面替他們引路的同時也在保護他們的安全。
幽幽深谷,暗暗天色,回去的路與來時出現了微弱的變化,柳承宇漸漸放緩急促的腳步,變得慎重起來。唐若風跟在他後面,一邊觀察曉風的傷勢,一邊根據自己對碎星谷的了解給柳承宇提示。
兩個人相互配合,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他們就回到了天欽劍派所歇腳的草屋。
燭火黯淡,模糊可見屋外有兩個人在等待。
溫承珊先看到了他們,立馬迎了過去。
“掌門師弟,你總算回來了。”
“讓師姐擔心了。”
“方才狂風亂作,真怕你出什麽意外。”
“我沒事。”
柳承宇讓出身位,溫承珊得以看清他身後略顯狼狽的伉俪。
“唐公子?風姑娘這是?”
“若清受了内傷,還請師姐收拾個幹淨的地方讓她休息。”
“好,我這就去。”
她轉身,剛好和湊上前的于鵬飛打了個交錯。
“師叔。”
于鵬飛擡手制止他的重複解釋,雙指按在曉風頸側,探到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氣息。他眉頭越皺越緊,嚴肅的神情快要同夜色一般陰沉。
如果不是曉風的呼吸還算平穩,他差點就以爲眼前人命不久矣。
“她與人拼過内力?”
“是。”柳承宇将方才的經過大緻描述了一遍,既解釋了自己晚歸的原因,又道出曉風受傷的經過,“她的内力在那人之上,爲何還會傷得這麽重?”
“丹田空虛,她的内力看似深厚,實則非常不紮實。”于鵬飛對曉風的實力有所了解,所以十分清楚這種情況的背後一定另有隐情,“在此之前,她可曾耗盡過内力?”
唐若風沉默片刻,長歎一口氣:“不瞞前輩,她差一點性命不保。幸得慕晟前輩相助,才得以保住這一身的武功。”
“相助?慕晟怕不是用自己的命才換回她的小命。”于鵬飛的臉色更加難看,緊蹙的眉頭裏夾雜着許多的疑惑和憂思,“難怪她體内有好幾股内力在互相争搶,以緻于她的傷勢比應該的程度要嚴重那麽多。”
“師叔的意思是,若清的傷是因爲她自己?”
“算是吧。”
“如此前輩所言,慕晟前輩的确将自己的真氣全都給了清兒。不過,他性命無礙,暫時留在歸雨樓休養。”
“以前偶有耳聞慕晟對這丫頭青眼有加,沒想到……”物是人非,往事不可再追,于鵬飛搖搖頭,沒再感慨下去,“罷了,緣也命也。倒是不能白白浪費慕晟的一番苦心。”
說着,他提起真氣準備以外力助曉風融合複雜的内力,平緩洶湧翻騰的内息。
然而,唐若風當即後撤了一步側身擋住了他。
“你不必過分緊張,我無意傷害她。”
于鵬飛不明内情,對他的反應感到意外的同時也有些無奈和尴尬。他不愛解釋,卻也不得不解釋一句。
在他眼裏,無論風若清和天欽劍派有哪些恩怨,她到底還是風天揚的女兒,舊友已逝,自己總該爲他僅存的血脈做些什麽,哪怕一點點幫助也算對得起自己和風天揚數十年的交情。
柳承宇知道他會錯意,替唐若風解釋到:“師叔别誤會,唐公子此舉不是疑心您,而是擔心若清會反噬你的内力。”
“反噬?”
“嗯。”柳承宇簡要與他說明隐情,而後又對唐若風說道,“不過,師叔的功力在若清之上,唐公子大可寬心。”
唐若風颔首緻意,既是道歉亦是道謝:“那便有勞前輩,隻是前輩務必小心,我想清兒她不會願意看到再有人爲了她而受傷。”
慕晟已然是曉風心中的痛,所以唐若風絕不會再讓類似的情景重現。
于鵬飛驚異于她特殊的體質,倒也對自己有十足把握。他先是将一小股内力輸入曉風體内,試探其深淺的同時護住她的心脈,讓她混亂的内力被逐個安撫。
“的确有些特别,不過再怎麽說老夫也比她多活了數十年,這點本事還是有的。放心把她交給我,你們兩個也找個地方自行調息去吧。”
唐若風又看了柳承宇一眼,看到他肯定的神情後才将昏迷的曉風交給于鵬飛照顧。
他們兩個不敢放松警惕,一起走到不遠處燃盡的柴堆旁邊,得以小小休整之餘也可以很好觀察另一邊的情況,及時予以反應和幫助。
夜色複原,月光冷淡,他們同時攤開帶有标記的手掌,又默契得同時閉合。
神色無恙,可相似的處境讓他們誰也瞞不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