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風将圖紙的内容深深印刻在腦海中,反複預演銀針射入的角度和遊走的方向。
力道也需要格外精準,少一分達不到想要的效果,多一分就可能毀掉整個盒子。
屏息凝神,閉塞五感,她專注地盯着盒子,眼睛裏漸漸産生交疊的影子,視線開始模糊,一眼看去,她似乎昏昏欲睡。
就在她閉上眼睛的一刻,手裏的銀針“嗖”的一聲飛入盒中。
極快的出手,肉眼已無法捕捉銀針的路徑。
唐若風和風無垢同時眨了眨眼睛,他們看到的就隻有消失的銀針和展開的盒子。
“到底是誰設計出的破盒子,真磨人。”曉風戲谑道,整個人格外松弛和自信,“以後不想讓人找到的東西幹脆毀了算了。這東西能打開的沒有幾個,比起給人希望又幻滅,不如直接無望來的痛快。”
她扭扭手腕,緩緩睜開眼睛欣賞自己的傑作。
出手的一刻便知道穩妥,她根本不需要看就能确定結果。
分明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可到了她手裏卻簡單得易如反掌,也不知将東西藏進盒子的人有沒有想過這一天。
曉風細膩的手法令風無垢驚歎不已,她勝券在握的冷靜和從容更是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魅力,令他挪不開眼睛。
“風淩嶽要是知道後輩中會出現你這麽個佼佼者,或許真的會把這本秘籍燒成灰燼。”
“隻可惜我這個佼佼者也需要人幫,接下來的一步,我自己無能爲力。”
越過極具挑戰的第一步,還有更考驗速度的第二步。他們要做的是在拿出上冊秘籍的同時用拆下來的圓扣封堵住書冊正下方的圓孔,以保持盒子内部的穩定,從而順利擡起夾層的隔闆取出藏在下層的下冊。
取書和封堵幾乎是一瞬間的事,考驗的不僅是快,還有準度和穩度。
換作以前,曉風一人足以完成,可現在她心有餘而力不足,她手指的力道尚能通過内力補足,但是靈活再也無法恢複到從前的狀态。一取一放,她一個人,屬實爲難。
多一個人,就意味着要多一份默契,多一重天衣無縫的配合。
“一環套一環,真不嫌麻煩。”風無垢也忍不住要抱怨起設計盒子之人,“那些匠人們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鬼東西,機關一個比一個刁鑽。”
“如果不用我來破解,我一定會稱贊他們是天才。”
“一本解法一分爲二,虧得風淩嶽那個老家夥想得出來。”風無垢自覺起身讓位挪步到窗邊,“自己的生死自己掌握,免得到時候出了問題,有人還要懷疑是我故意作梗。”
他斷定曉風不會讓自己幫她的忙,與其在不被選擇的窘境下丢了面子,不如反客爲主,主動拒絕費力不一定能讨道好的差事。
曉風将從内蓋邊緣找到的圓扣放到唐若風手中:“正中位置,輕放即可。”
唐若風攤開手看着這枚和自己性命挂鈎的小東西,有種說不出的掙紮。正如風無垢所說,自己的生死自己主導,由他來解鎖是最正确的選擇。可是他擔心自己不夠快,不夠準,不夠穩,無法像曉風一樣一次成功,以緻功虧一篑。他不畏懼死亡,他隻是不願看見曉風拼了命都要守住的希望因爲自己而落空。
“我……”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萬一……”
“全力一試,無計成敗。即使下冊毀了,至少也是我們自己的選擇,而非形勢所迫。”
“好。”
唐若風深吸一口氣,摒棄心中雜念,雙指捏住圓扣,逐漸放松手掌的僵直。
曉風笑着調侃道:“壓力丢出去的感覺,還不錯。”
唐若風也笑了,手指的活動随之變得更加自然。
曉風掀起書冊的一邊,調整好最适合唐若風出手的角度,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沒有一句多餘的溝通,沒有再多的眼神交流,曉風擡肘,唐若風送扣,兩個人的配合默契得一氣呵成,比一個人還要流暢,還要順利。
圓扣鎖死,自動沉下,夾層緩緩擡起,露出藏在下面的另一本書冊。
書冊保存完好,隻是深藍色的封皮上有一層淡黃色的粉末,不像是灰塵,更像是人爲撒上去的藥粉。一股甜甜的香氣從盒子裏飄散出來,味道越來越濃,越來越香。
曉風忽然覺得頭很沉,整個人搖搖欲墜。
唐若風托住她的身體,隐約聽到了窸窣的聲響。
“清兒,醒醒。”
他的一聲呼喚激活了風無垢的警覺,他回頭一看,頓時臉色變得鐵青。
“混賬!”
他一掌将打開窗戶,一掌将盒子推出窗外,迅速沖到曉風面前将她帶出房間。
唐若風不明就裏,但也跟着他們到了院中,躍到假山之上。
“防範到此等地步,他是真不怕風家斷子絕孫!”
風無垢留下曉風交給唐若風照顧,自己站在假山邊緣觀察着那個盒子。
很快,盒子就被許多紅色的螞蟻團團圍住,密密麻麻的樣子,看得人不寒而栗。
“怎麽會這樣?”唐若風遠遠瞥見一眼就感覺渾身不自在,仿佛下面的螞蟻已經爬到了他的身上,“是粉末吸引來的?”
“書冊的紙,盒子的木料,再加上這特殊的藥粉,三種東西一旦見光就會生成一種奇特的物質,奇香無比,将周圍的紅蟻紅蛇全都吸引過來。這種螞蟻會吐出毒液,觸之即有灼燒之感,皮膚迅速皲裂,毒素即刻蔓延。若能及時削去接觸的血肉,還可以勉強保住性命,一旦擴散,藥石無靈。至于紅蛇……”
赤色珊瑚四個字不用說,唐若風也會想得到。
“香味有毒?”
“沒有。”
“那清兒這是?”
“怕是那股香味和她體内的毒産生了某種反應,才讓她一時招架不住。”風無垢冷笑着,“最難的都解決了,沒想到會敗在最不需要注意的地方。風淩嶽的心思真是令人防不勝防。”
曉風渾身滾燙,如置身火海似的掙紮無力。她手掌抵住額頭,她聽得清風無垢的話,然而撕裂般的疼痛令她回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去,去拿,拿……”
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