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月下。
夜色,深沉。
兩情缱绻,綿延不斷。
曉風依偎在唐若風的懷裏,兩個人十指緊扣,始終未曾松開。他們憧憬着未來,暢想風波平息後甯靜安逸的生活。不再有快意恩仇,不再有一較高下,有的是朝夕相伴和風花雪月。
那會是比今夜更圓更美的月,是重新含苞更爲嬌豔的海棠。皎潔的月光點綴朦胧,淡淡花香,沁人心脾。清風吹拂,暗影搖曳,偶爾落下一兩片花瓣,給她的發簪添上一抹自然的色彩,在她的額前依依不舍。她望着滿樹繁花,而他就那樣欣喜與滿足地看着她。
想象中的月光清澈如水,洗盡鉛華,也滌淨了他們過往所有的塵埃與血色,隻将安甯與溫柔無限拉長。花影、樹影、人影,疊影交錯,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間他們能夠被世間遺忘,唯有彼此緊密相依。
那麽溫馨,那麽幸福,那麽無憂無慮,是唐若風過去二十年都不曾有過的體驗,也是曉風努力想要爲他留下的圓滿。隻是,畫面再美,終究掩蓋不住言語裏淡淡的憂傷,越是努力的笑,越是流露出蒼白的無力。
他們很想要一個這樣的未來,可未來對他們而言,太過遙遠,是一個幾乎無法企及的奢望。
睜着眼睛做了個很美很美的夢,合上眼睛他們不得不繼續面對擺在面前的道道難關。
夜風再起,花海間傳出陣陣簌簌聲,輕柔細膩,夾雜着幾分空靈,仿佛是花魂在傾吐對他們的關心和牽挂。
“清兒,你有沒有聽到……”
“你也聽見了?”
“嗯。”
兩個熟悉的聲音從花海深處傳來,是滿滿的關懷,滿心的叮囑。
“清兒,若風,你們都要照顧好自己。記住,好好活着比任何事都重要,隻要你感到開心自在,爹爹和娘親在天之靈就會感到欣慰。”
“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爲鬼雄。人死後不過一癱白骨而已,歸于塵埋于土化爲灰又有什麽區别?清兒,别太執着于此,你的心本該是豁達潇灑的,不要被親情所困,迷了自己的路。”
是蘇菀菀和風天揚。
彼岸花如同使者一般,将曉風最思念之人的一縷魂帶到他們身邊,給他們幽暗無光的世界燃起一絲曙光。
曉風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在花海裏奔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娘親,爹爹,清兒真的好想你們!真的好想好想……你們過得好不好?你們不要擔心清兒,清兒活得很好,很開心。清兒有若風的愛,有承宇的體諒,還有,還有大伯的照顧,他們對我都很好的。隻是清兒忘不了三年前的事,一定要爲你們讨個公道!”
她站在聲音消失的地方哭得泣不成聲,淚眼朦胧中發覺茫茫妖豔褪去了紅,呈現出潔白和純粹。
唐若風追在她身後,和她一起停在了白色的彼岸花叢前。
這一片顔色,他們從未見過。
曉風擦了擦眼淚,确認不是自己的幻覺:“白色的彼岸花?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上一次來歸離海大概是五六年前,那時候整片花海紅得燦爛,絕對沒有混雜其他的顔色。她隐約記得腳邊這片地方原本是一池很深的死水,水面總是散發出濃濃的藥味,有點苦,有點澀,路過的人最多看上一眼就不願再過多停留。
“爹爹曾經跟我說這池藥水和碎星谷命脈息息相關,萬一哪天風家敗落,可以在這水中尋找機會。我當時不懂,所以并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想來,似乎有所暗示。”
“既然重要,又爲何将池水夷爲平地,種上這許多白色的花?”
“或許是爲了隐藏某些重要的秘密?”
曉風想到了寶藏,想到了風天揚信中所提到的那個被封住的出口。藥池中逆轉敗落的機會,說不定就是那些富可敵國足以拯救碎星谷無數次的寶藏。
“若風,你可還記得碎星谷的輪廓?”
“你是說那隻盤踞半睡的小狐狸?”
“對,如果眼睛是寶藏所在,我們現在又在哪裏?”
“容我想一想。”
唐若風蹲在地上,随便撿起一塊石頭在地上快速勾勒出曉風背上文身的輪廓。他回憶着碎星谷的地圖,一點點标記出關鍵的位置。
他先定位到狐尾:“這裏是後山。”
然後是狐身:“這裏是風宅。”
接着是閉上的眼睛:“這裏是我們歇腳的别苑。”
再後面是狐心:“這裏是我們來時的蛇窟。”
最後他用一條線從狐心引到小狐狸睜開的眼睛,又将眉眼簡單描摹出形狀,岔開兩條路出來:“從圖上看,我們現在也在寶藏的範圍裏。如果位置沒有畫錯,歸離海之下就是寶庫。”
“也就是說,這裏很有可能就是原本的入口……就藏在藥池水下面!”曉風恍然大悟,難怪一池水會加入特殊的藥材讓清澈的水質變成湯藥的顔色,深不見底,也就令人無法聯想到水池下别有洞天。
隻是可惜,夜色太暗,他們無法有進一步的探索,也無法确認另一個入口具體的位置所在。
唐若風不明白的是:“找到入口又如何?”
想要的解毒之法已經拿到,裏面的财寶一時半刻也無處安置,他們的時間和精力還不足以支撐分頭行事,多一個入口,反而會吸引來更多的麻煩。
“有一樣東西,我之前覺得不需要所以就沒有帶出來,但是現在我需要把它拿到手。”
“是什麽?很重要嗎?”
“是一本記錄如何控制赤色珊瑚的密錄,就在寶庫的書房裏。”
她當時粗略翻看了兩頁,想着帶出來反而容易成爲有心之人的助力,所以就藏到了其他醫書毒經的下面。
今日蛇窟外君子盟人的出現暴露了風懷瑾的謀算,她不确定對方是不是已經學會相關的秘術,是不是會繼續打赤色珊瑚的主意,用最卑劣的手段對付自己,對付整個江湖不願與他同流合污的人。
爲了以防萬一,她不得不再次回到寶庫,把這本東西找出來。
但是,君子盟派了一衆人守在另一個入口處,想要進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這個新的入口,出現得恰到好處,給了整件事新的轉機。
曉風彎下腰撫摸着一朵純白的花,心中默念——
“爹爹,娘親,這是你們給我的指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