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劭一掌擊飛朝自己而來的戚法,令一息尚存的他血肉橫飛,命喪當場。
這一掌,他用來自保本無可厚非,但是過于狠辣的出手,已完全看不出所謂武林世家的氣度與風範。
吳子晉和令狐青文擡起重傷的赫連秋昊躲到了他的身後。
來時氣勢洶洶,此刻唯唯諾諾。
他們的眼睛裏充滿恐懼,既是對院中内力深不可測的中年男人的忌憚,又是對輕紗掩面看似柔弱的女子的畏懼。
曉風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風無垢身邊,冷眼瞧着單膝跪在地上的人。
“說我是妖女,閣下這手段又比我強幾分呢?”
赫連劭重重咳嗽着,難以平息的内力令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謂的世家,不過如此。”
早已在唐天毅身上看透江湖人士僞善的外表,曉風對于層出不窮的僞君子倒也見怪不怪。比起敢于承認自己的欲望,敢于承擔失敗後果的人,她更看不起的是臨陣退縮、推同伴去死的人。
她吸來吳子晉手中僅存的單索,手臂一揮,就将偷偷貼着牆面即将溜出大門的葉錦詩拽了回來。
“就這麽把你的同伴們抛下,實在有違江湖道義。”
葉錦詩有些心虛,但是态度略顯強硬:“盟主交待的事情沒有完成,自當有個人要回去複命。”
曉風哂笑一聲,對她的狡辯感到可笑:“要複命總得大家一起回去才是,你這麽走了就不怕你的同伴有來無回?還是說你打算用他們的命換自己好好苟活?你們方才配合那般默契,可不像是大難臨頭會各自飛的夥伴呢。”
此話一出,令狐青文等人狠狠瞪向葉錦詩,那眼神幾乎要将她淩遲活剮。
葉錦詩聲音有些顫抖,戰戰兢兢地問道:“那你究竟要怎樣!”
曉風盈盈一笑,樂呵呵地回應道:“别害怕,我呢,也不想把你怎麽樣。怎麽說你也是和扶風仙子齊名的人物,我總得給姑姑留個面子不是?隻可惜……”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凜冽,不等衆人捕捉到她的變化,她又恢複了方才的柔和與嬌弱。
隻是,在這轉瞬之間,葉錦詩的雙槍已插進了她的胸口,将她釘死在了青石闆上。
“……你不配和姑姑齊名。”
快到令人眼花的出手,僅僅是一次喘息而已。
神算子不禁感歎于她精湛的武功,卻又對她陰晴難測的脾性感到擔憂:“如你所願,這丫頭的殺心也是越來越難以揣測了。”
風無垢不以爲然:“平日裏你可曾聽過她這般矯情的腔調?她笑得越妖,話說得越嗔,姿态越是柔弱,就代表她的殺心越重,出手的方式越狠。”
至于最後她要殺的人是個什麽下場,就看那人臨死前的表現能否讓她有所動容。
不過很明顯,葉錦詩沒有這個本事。
“她太敬重娉婷了。”
“滿月坊可沒有歸雨樓那麽光明磊落,葉錦詩死得不冤。”
雖然風無垢這話是在回應神算子,但是他的眼睛看向的是另一側的曉風。
曉風感受到身側目光的凝視,故作漫不經心:“想殺人需要什麽理由?我可沒有什麽爲江湖除害的抱負。”
風無垢笑而不語,他承認她是沒有多麽遠大的抱負,但也知道她柔軟的内心會爲爲自己的“無理”和“沖動”而平添無謂負擔。壓不死她,卻會扭曲她的善和惡。此言不爲其他,隻爲曉風在無人處時,能夠少些回溯,少些和自己的較勁。
六個人還剩四個,這四個人多半不會再有人死在這裏了。
場面已在曉風可以掌控的範圍内,風無垢彎腰在她耳邊說了句“皆非善類,你看着處理”就邀神算子回後院繼續商量未盡事宜。走之前,他一個嚴肅中不失狠厲的眼色給了宮土最明确的指令。
宮土心領神會,有些曉風不會做的事,總要有人替她在背後永絕後患。
另外三位護法也都沒有離開,各自守住後方,以防不測。
曉風的殺一儆百令吳子晉和令狐青文不敢造次,兩大高手的退場更是讓院子裏偃旗息鼓的意味十分明顯。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争鬥就此平息的時候,緩過一口氣的赫連劭再次出手,一個鯉魚打挺,拔下葉錦詩屍體上的雙槍朝曉風和唐若風扔了出去。
兇猛,有力。
有雷霆萬鈞之勢,卻少了風馳電掣之速。
唐若風一扇旋出,雙槍之一被打落,之二則是被改了方向,射進了粗壯的樹幹裏。
雙槍背後,赫連劭撿起葉錦詩的屍體爲護盾,拖着她步步逼近。
“找死。”
曉風推開唐若風,自己向另一側躲去。她拾起地上一節被砍斷的鐵索,從赫連劭手中扯過葉錦詩的屍體,讓她穩穩靠在了連廊的柱子上。
赫連劭譏笑道:“人是你殺的,對着一具屍體裝什麽裝。”
他露出袖中金燦燦的判官筆,一筆落墨,如寫意般攻出道道逼人寒風。
曉風不惱,手中鐵索成了可以任她操縱的鐵鞭,一揚一甩,皆不留情,精準堵截寒風裏的殺機,于無形無聲中化解他自恃無敵的招式。
她的鞭法出神入化,卻還是讓一旁觀戰的商火有些疑惑。
“她怎麽不拔劍?她的軟劍勝算會更大。”
徵木盯了一會兒,輕松的說道:“此人真氣已被谷主震散,強弩之末罷了。”
羽金一心盯着其他幾個人的動向,對赫連劭毫不在意:“以大小姐的本事,随随便便折根樹枝就能收拾他,哪裏用得上拔劍。”
隻有宮土認認真真留意着他們對戰的每一個細節,平靜的說道:“這個人,不配她拔劍。”
這句話傳進曉風耳朵裏,換來的是她回眸一個肯定的眼神,柔情似水,燦若繁星,自信驕傲,還有些許的羞澀,差一點令宮土就此淪陷。
洛青函用肩膀頂了他一下,低聲打趣道:“别看了,名花有主了。”
宮土甩了甩頭,将被勾走的魂兒拉了回來:“你胡說什麽。”
唐若風剛好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是淺淺一笑,不僅不覺得冒犯,反而替曉風感到高興。
因爲她,又擁有了一個懂她的朋友。
“得友如君,清兒定會認爲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