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禮貌又沒什麽耐性的敲門聲,聽起來更像是一種預告,提醒房間裏的人有一個不把自己當做外人的人要進來了。
曉風和唐若風對視一眼,挺直腰背,不及應允,敲門的人就進來了。
風無垢進門就坐在了他們面前,背後和他一起進來的人是魑。
“東西放在書案,剩下的按照圖紙去安排。”
“屬下明白。”
魑後方的鴿使将裝裱書畫用的材料擺了滿滿一案,還放下了一筐白紙和裝幀好的空白書冊。全新的文房四寶,算不得名貴,但也屬精緻,好像是料到唐若風會需要這些去寫下什麽或者謄抄什麽。
“谷主。”
“說。”
“赫連世家已經到了碎星谷并且被安置在風宅之内。”
“有何不妥?”
“三子見過假的大小姐之後,其中一人突然離開了宅子,不知所蹤。”
“赫連夏平?”
“是。”
“有意思,知道了。”
“屬下告退。”
魑的消息傳回得非常及時,着重留意的動向,特别提防的三人,某種意義上也是和宮土所做之事的結果遙相呼應。
風無垢指着書案上下滿滿一堆東西說道:“那幅畫記得重新裱好,那些紙随便你寫,不管字大字小,寫錯多少,都夠你把那兩本破書抄個十遍八遍。”
他又拿出一個香囊和一個紫色的小瓷瓶推到曉風面前。
“随身帶着,萬一我們不在時你又被人迷得颠鸾倒鳳,這東西能幫你自救。”
那是他特意爲曉風準備的解藥,能夠幫她削弱她目前爲止唯一無法抵抗的媚藥的藥性。
“要不是赫連劭這個老東西提醒,都忘了給你。”風無垢這話一下子就和曉風回到了平行時空,七年前的事他比當事人記得還要清楚,“看你對他手軟,莫不是不記得他的暗算?”
因爲從受傷的子衿口中得知曉風又被人下了藥,所以風無垢在歸雨樓時就配制好了這藥。本想着在碎星谷會合後交給她,誰知風懷瑾的出現打亂了預想的計劃,需要應對的危局一個接一個,以緻于他忽略了回到故地第一件要消除的隐患。
“在你進來之前,全想起來了。”曉風把他給的香囊帶在了身上,取了兩粒藥藏在暗器間随後将藥瓶交給了唐若風,“還好,不算太晚,至少赫連夏平這個名字不陌生。”
“你猜他不在風宅,會去哪兒?”
“管他去哪兒,随機應變就完了。”對于曾經的手下敗将,曉風表現得格外輕松,“不過我猜,他多半是察覺出秦蓁蓁是個冒牌貨,畢竟他和我交過手,我們之間的嫌隙就算唐天毅告訴過秦蓁蓁,現在的秦蓁蓁也未必會按照‘風若清’話本裏的形象去演繹。”
“既然你有所戒備,那就萬事大吉。”風無垢雙臂撐着桌面,準備起身,“我跟歐陽商量得差不多了,今晚先從歸離海把入口找出來。”
“好。”
曉風幹脆簡潔的回答,讓風無垢又松開手,安穩坐了回去。
“你就不擔心我把寶藏搬空?”
“嚴格來說,你才是風家人,寶藏留給你無可厚非。你要是喜歡就都拿走,我隻要那本密錄。”
錢财身外物,這一點,看過太多生死的曉風早已看透,再多的财富于她而言都沒有意義。
風無垢沒有爲此感到可笑,反而非常認真的告訴她:“東西是你找到的,就應該屬于你。無晝谷家大業大,不稀罕風家的東西。我會派人給你守好那一切,等着你決定該如何處置。”
“随你吧。”曉風知道說不過他,也就不跟他多費口舌,反正眼下的局面,那成山的寶物最好的去處就是原地不動,“寶庫裏的瘴毒已解,若要内外合圍,開門即可。”
“放心,合圍勢在必行,絕對少不了你們。”
那些人的實力在風無垢的了解之外,一旦開戰,隻能一擊即中,所以曉風必須要在,而且是健健康康出現,而唐若風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這一局,遠比初八之戰,更需要他們全力以赴。
“鑰匙暫且還是放在我這裏,就不給你咯。”
“鑰匙?呵。”
說完,風無垢就起身離開了他們的房間。
一聲沒有當回事的歎息,一個頗爲玩味的眼神,一抹盡在掌控之中的笑意。三者加在一起,是他對曉風近乎透徹的了解。
唐若風看不懂他:“他這是什麽意思?”
曉風咧了下嘴角,情緒有些複雜:“他知道鑰匙不在我手上。”
她相信神算子不會對風無垢透露此事,也預感他可以猜到自己會将如此重要的印鑒托付給最值得信任的人。
那個人是誰,他們心照不宣。
曉風走到書案前,将母親少時的畫作鋪平,她的指尖掠過描摹出的山山水水,仿佛這樣可以讓自己再次感受到母親最溫柔的疼愛。
唐若風細數着風無垢給他準備的工具,種類齊全,皆是上品。
他用排筆沾上清水潤濕,待到漿性漸軟,便如撚絲一般小心翼翼将原裱的命紙與覆背紙一層層徐徐揭下。屏息凝神,耐心至極,每一個動作都柔如拂羽,不敢有半分的疏漏,更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分心。
待他将整幅原畫取下,方才稍稍松了口氣。
“畫作有幾處細微的斷裂,還得要加以修補才是。”
他随口給曉風介紹着下一步的操作,卻聽她猛然間問道。
“解毒之法的内容你是不是都已經看過了?”
聽到這句,唐若風原本穩穩當當的手突然就顫了一下,捧在手裏的畫差一點飄到地上。他波瀾不驚的臉龐閃過一絲掙紮,那因爲裱畫的專注而獲得的平靜與愉悅,頓時煙消雲散。
“嗯。”
幾乎聽不到的回答,代表了他内心的抗拒。
曉風知道這件事對他而言太過殘忍,但是她不得不去問。
“能給我看看嗎?”
“不能。”
唐若風拒絕的果斷明确,不留一絲一毫商量的餘地。
曉風甚少聽到他如此堅決的語氣,更能預感到那其中的内容之于唐若風,就好比柳昭華的手劄之于自己。
是墨色的字,更是血色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