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己卯的拳腳兇狠高頻,但是他始終沒能打中過曉風的身體。然而有的時候,間接造成的傷勢比直接擊中砍傷的口子要嚴重得多。
曉風的膝蓋見了血,唯二的傷處,明明剛才還是紅得刺眼的顔色,現在卻已經淡下去許多,好像被水一樣的液體滲透過似的。
神算子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身上扛着她艱難站起來,他可以感覺到這副身體努力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站直卻始終無能爲力的掙紮。他整張臉寫滿憂心忡忡,這世上恐怕再也沒有其他人比他更清楚膝蓋的傷勢對曉風而言意味着什麽。
“舊傷複發了?”
“嗯。”曉風的聲音有些沙啞,氣息十分虛弱,“硬接了太多他的拳招,膝蓋吃不消了。”
“疼得厲害?”
“想不承認都不行。”
她的雙腿連站直都成問題,更别說承受她身體的重量,哪怕她的重量很輕。
她非常懊惱,一次次嘗試用自己的力氣站起來。
“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刻,我不能倒下的。”
“你現在什麽都不能再做。”神算子沒能阻止她對抗己卯,此刻必須要按住她不再介入其他人的戰局,“再硬拼下去,你這雙腿就廢了!”
“再打一場就好,一場就好。”曉風不由自主看向唐若風,那邊的情況并不樂觀,她佯裝無礙,嘴上還吐槽着,“都怪風無垢這個家夥,說好會引其他人上山借力打力的呢?人都引到哪裏去了?”
計劃出現了纰漏,那些在碎星谷内尋寶的武林高手們并沒有如預期所想成爲天降的亂兵。
正當神算子扶着曉風準備換個地方時,被射瞎雙目的己卯用他血淋淋的雙臂狠狠砸下地面,生生将自己從土坑裏拔了出來。
他像一隻發了狂的黑熊,悶聲低吼,嗅着血液的味道朝曉風撲了過去。
黑壓壓的影子砸了下來,神算子向後一掠躲開了他的無序猛攻。
己卯再轟出一拳,這一拳結結實實打中了他自己的腳。
他的手臂被人沿着手肘截斷,猝不及防的一刀,快到連拳頭裏的氣力都還沒能散盡。
還沒曉風和神算子反應過來,他們的眼前就已經潑灑出一排飛濺的血線,己卯高大的身體被攔腰砍成兩半,上下分錯,各自立在原地,逐步開始失去溫度。
“如此磅礴的刀法,不愧是江湖第一人。”曉風看着風無垢手裏其貌不揚的黑刀,不禁想起也該屬于他的赤霄,“下次換回你的劍,讓我領教領教。”
染血的刀刃淩空劃出一道金光,停在了近乎與她喉嚨緊貼的地方,是一次吞咽就足以劃破皮膚的距離。
風無垢用刀背托起她的下巴,冷冷凝視着她:“你根本不值得任何人的憐惜,哪怕是死都是你自找的!”
說罷,刀身一收,他多一眼都沒再看她。
神算子隐隐感覺到了一股寒意,透着冰冷的殺機。
這份殺心,是對曉風的。
“你好像真把他惹火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曉風習以爲常,“三年裏,這種話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他這次似乎不大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
雖然曉風回應的态度漫不經心,絲毫不當回事,但是她和神算子有着一緻的感受,風無垢這次是十分徹底、十分絕對的動怒。
以前的狠話無論說得多狠多絕,哪怕狠到說要讓她自生自滅,說到忍不住想要直接了結她的性命,也都隻是不滿的發洩。
而剛才斬向她的那一刀,是真的藏了殺意,封喉不過一念之間。
令他最後收住手的,或許就是他内心深處泛起的情意,因曉風而生的那一點點的心動和對蘇菀菀至死不忘的深深愛意。
望着散去的塵煙下露出的遍地殘骸,曉風仿佛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自己可能的下場。
“怕是他殺紅了眼,誰都不想放過……”
秋日當頭,激戰正酣,就連灑落在人間的溫度,都恍惚可以一朝之間回到盛夏。
形劍幻影,唐若風一劍震顫展“龍吟”精髓;
影劍流光,唐若弘突進劍嘯喚“金龍”出水。
雙子踏九宮步伐迎貫鬥雙龍,沖破風梭織就的金色牢籠,雙劍合璧,勢如破竹。
蒼穹宿劍法堅不可摧,演星劍意包羅萬象,二者相生,則星宿輪轉,四象歸元。
劣勢已在異姓兄弟的配合之間被扭轉,但是他們微弱的優勢全吊在唐若風的那口氣上,随時都有可能蕩然無存。
上百個回合的全力以赴,唐若風已經消耗了太多内力,忘川毒失去了平衡,早就在他的體内肆無忌憚橫行起來。他強壓血氣,靠着意念在堅持,他知道自己必須要撐住,不能讓交給自己這把劍的人有半刻的分心。
孤燈照月狐,天馬踏行空。
他們不知不覺在招式變換的縫隙形成了背對背的互相保護。
“撐不住就直說,沒人要你幫忙。”唐若弘這麽說着,手裏的影劍卻已橫在了他們身前,“你要是死了,她豈不是得撕了我?”
“我沒事,她不會。”唐若風封住兩處大穴,暫壓奇毒的肆虐,“就是沒想到這兩個人這麽難對付。”
波斯雙姝,一攻一守,雙梭在手,可近可遠。
乍然,那控制單梭的絲線分成無數根更細的銀絲,飛梭成網,從天而降。
見狀,唐若弘和唐若風快速分開,劍鋒砍向銀網,引出火星四濺。
一道勁風疾馳過銀網,将其分成了兩半。
“磨磨唧唧,廢物!”
風無垢朝波斯雙姝劈了下去,那一刀恨不得将她們剁成肉醬。
正如曉風看到的那樣,他的确殺紅了眼。
招式兇猛,無人敢再靠近一步。
“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
唐若風一心想着速戰速決,問了一個差點令唐若弘笑出聲的問題。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被自己人砍死。”
“那現在……”
“大局已定,我先回去了。你有送死的閑工夫,不如先想辦法壓制你的毒。”
唐若弘留給他一句忠告,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來時路上。
寶庫的大局基本可定,隻是這最後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