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的右臂沒能停下丁酉的招式，他左手将長刀高高舉起，不帶任何猶豫的朝自己的右臂砍了下去。

鮮紅的血噴濺而出，他卻像砍斷的不是自己的手臂一般繼續向唐若風劈斬過去。

果斷的招式依舊果斷，兇狠的勁頭依舊兇狠，快如舊，穩如舊，他仿佛感知不到痛苦似的，一心要與唐若風搏命。

唐若風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震驚之下，步法失了幹淨，整個人被淩亂的碎石絆住跌跌撞撞向後仰了過去。

第一刀砍在地上，挑起塵沙亂人眼，橫刃直刺他的胸膛。

刀鋒疾速逼近，眼見避無可避，唐若風索性讓自己徹底倒下，滾動身體逃離丁酉刀勢的籠罩。

曉風不知何時從裝睡中醒了過來，站在方圓最高的山丘處旁觀這一場不同尋常的對戰。她的手攥得很緊，緊到手腕縫合的疤痕都凸出許多，剛愈合的傷口似裂非裂，無一不是她内心矛盾的掙紮。

“難得你能沉得住氣，不錯，有進步。”風無垢站在曉風身後不遠的位置，将她的緊張和克制一覽無餘，“這小子武功在這個東瀛劍客之上，但是心太軟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注定是給自己找麻煩。”

這也是曉風強忍着沒有出手相幫的最大原因。

不出十招就能解決的對手，她能解除眼前的危險，卻不能消除潛藏的隐患。唐若風的善良是一把雙刃劍，可以收服人心，也可以枉送性命。有些人可以放過，有些人不能手軟，隻是目前的他還學不會區分，學不會區别對待。

長刀砍在唐若風的肩膀，割破了他的衣袖。他揚扇回擊，下意識就亮出了演星劍法。

在曉風與他切磋的無數次演練和一場酣暢淋漓的實戰之後，這套劍法漸漸和扇法一樣成爲了他本能會喚醒的一部分。

以扇代劍，他使出“魂歸”這招的時候，曉風眼睛裏的光比頭頂的太陽還要亮。

風無垢隻看着她柔和的側臉，就已經能夠想象出她的神情，也能揣測到她一次次的讓自己放手的最終目的。

他走到曉風背後，俯下身，在她耳邊冷言道：“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現在就開始交代後事是不是早了點？而且，你真的認爲沒有你，他還會繼續舞刀弄劍，繼續混迹在這個他根本就無心參與的江湖武林？”

曉風站在原地，隻是松開的手已摸上了莫忘。

“以後的路要怎麽走是他的選擇，能夠自在逍遙做他的文人墨客自是最好的結果。可世間險惡無處不在，他能多些本事保護好自己總不會錯。”

風無垢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出手：“既是如此，那就相信他可以獨自應付。”

遠攻爲扇，靈活多變；

近守爲劍，犀利精準。

長刀與合扇互不相讓，丁酉和唐若風相持不下。前者洩周身之力以扛，後者灌層層内力重壓。

铮！

長刀竟然斷了。

唐若風趁勢環扇繞過丁酉手腕，打掉了他手中僅剩半截刀身的刀。一扇打在他的後頸，徹底讓他失去了意識。

風無垢重重鼓起掌來：“青出于藍，不錯，不錯，真是不錯。”

他壓低聲音，悄悄對曉風說道：“莫鲲鵬有這麽一個出色的兒子，上輩子怕是沒少積德。”

曉風臉色一沉，露出些許不滿：“你偷聽我們說話。”

風無垢不置可否：“早知他有這樣的出身，我就……”

“就怎樣？”曉風才不會相信風無垢會因爲唐若風的出身不同而對他有不同的優待，“不選他了？”

風無垢咧嘴一笑：“真聰明。”

曉風“哼”了一聲，輕功一躍落回到唐若風的身邊，站在他和昏倒的丁酉中間。她伸手擦掉飛濺在唐若風臉上的血迹，看着他的神情有些複雜。

“受傷了沒？”

唐若風握住她的手，輕輕吻在她纖細的手指上。

“一點小擦傷，不打緊。”

風無垢看不得他倆這股子你侬我侬的勁頭，非常不合時宜地打破了他們獨處的氛圍。他撿起丁酉的刀丢到唐若風面前，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說道：“殺了他。”

“什麽？”唐若風不解，“他已經不是威脅，何必非要趕盡殺絕？”

“枉你讀了那麽多書，難道沒有一本記錄過東瀛劍客戰敗後的舉動？”

風無垢這麽一問，倒是讓曉風想起寶庫内乙酉輸給自己之後将刀捅進自己小腹的那一幕：“你的意思是，他也會自盡？”

唐若風想起來了：“切腹謝罪。”

“那你還愣着作甚？反正都難逃一死，你還不如給他個痛快。”

話雖如此，可要唐若風對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人痛下殺手始終有悖他做人的原則。他盯着斷刀愣了許久，終究還是做不到。

曉風的手指逐一離開他的手掌，順着他側臉的線條在他的眼前會合。她單手擋住他的眼睛，腳下一碾一踢，替他給了丁酉這位東瀛的劍客一個解脫。

“你還真是周到。”意料之内，風無垢除了冷嘲一兩句也沒什麽可做的，“原本我計劃引上山的人有幾個就是死在他這把刀上，而且路被人改了，所以那些人沒能出現。”

“無所謂，等明天結束，一切恩怨都該有個了斷了。”

君子盟的勢力已經被削弱了至少一半，剩下的人很難再成爲曉風的阻礙。如果有，那也隻能是她從未打過交道的武林中人，一些敵友難分、心性難測的陌生人。

明天就是初八，是秦蓁蓁和唐若弘大婚的日子，也是他們召集武林各派舉行武林大會的日子。秦蓁蓁請那麽多人齊聚一堂，不僅要讓他們見證自己的大婚，認證自己的身份，更是要重新選出武林盟主，重新制定江湖的規則，當然，這其中也不會少了要聯合衆人之力，将曉風這個真正的風若清趕盡殺絕。

這些，都是在風懷瑾出現之前他們推測的意圖。

但是，當唐若弘揭穿秦蓁蓁和風懷瑾之間的不倫之情後，大婚是否還會繼續尚未可知，武林大會的主導者也不再會是很容易被他們看透的秦蓁蓁，而是一個更大的變數更難揣度的人——

風懷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