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冷歎背後,是忠告也是警告。
同仇敵忾之下,他們是夥伴,解決了共同的仇人之後,他們又會成爲對手,風無垢又會成爲橫在他們之間最大的障礙。
唐若風習慣了風無垢忽冷忽熱的态度,卻始終想不明白他分明已經釋懷又執意不肯放手的理由。
“他……”
曉風食指按在了他的唇瓣上:“難得他識趣,咱們就不提他了,好不好?”
唐若風五指穿進她的指縫間,扣緊了她的掌心:“好。”
曉風搖晃着與他十指相連的手,注視他的眼睛蒙上了氤氲。視線變得迷離,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睛一閉,靠住了他的肩膀。
“小懶蟲,沒休息夠?”
“好困哦,若風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唐若風蹲下來讓昏昏欲睡的她伏在自己的背上。向後環抱的雙臂穩穩護在她的左右,向前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很慢。
曉風又睡着了,在他的背上,安安靜靜,連一句呓語都沒有。
今天的她格外嗜睡,與平日裏充沛的精力截然不同。
唐若風心有疑慮,卻也隻能将擔心默默收起,陪她走過一程再一程。正如風無垢所言,這樣的機會,以後真的不多了。
一場秋雨過後,厚重的雲團被浣溪成幾縷輕薄的紗,像是天公作畫時不經意的留白。雲紗蒙在如琉璃一般通透幹淨的蔚藍天空上,更顯純淨和空靈。清風徐來,帶着清新的氣味,仿佛一切已是全新的開始。
如果時間可以不到達明天,該有多好。
走着,走着,原本有點涼意的風變暖了,原本屬于山間自然的味道滲透了幾分油膩。
唐若風頓了兩步,随即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
“這群人真讨厭,連一天都等不了。”曉風略帶不耐煩的嘟囔着,“跟我一樣沉不住氣的人還不少呢。”
唐若風向上颠了她一下,好讓她趴得更舒服:“他們願意跟就跟吧,就當是來保護我們的随從。”
“怕是來者不善,小心爲上。”
“這些日子我們遇到的人有個善茬?不也都這麽過來了麽?就像你說的,遇事随機應變就好。該來的不是我們小心就不來,總不能因爲掃興的人而壞了我們的興緻,你說是不是?”
“那是當然,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這麽美好的氣氛。”
“有我在,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真好,可以踏踏實實的偷懶啦。”
唐若風正在按照曉風最期望看見自己成爲的模樣努力改變,他們兩個人的性情也越來越相似。如今的唐若風有了更強的能力,漸漸不再是被曉風保護的負累。他在保持自己獨有的冷靜之時多了鎮定和從容,在他一貫的謹慎裏也增添了幾分笃定與自在。
他的底色沒有分毫改變,但是他的底氣早已在愛與被愛的過程裏擁有了質的提升。
掙脫開淩煙閣名不副實少主的枷鎖,丢棄“唐若風”這個身份帶給他的束縛,他慢慢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信心,屬于自己的信念,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
一直走到别苑外,那夥在暗中尾随伺機而動的人都沒有找到他們認爲最佳的出手機會。
“到家了。”
“那些人竟然還沒走。”曉風很想挑釁一下他們,不過她想了想,忍住了沒說出口,“交給無晝谷的人好了。”
正說着,羽金和徵木就朝他們迎了過來。
看見曉風昏睡的樣子,羽金下意識小跑了兩步先到了他們身邊。
她有些擔心地問道:“風姑娘受傷了?嚴不嚴重?”
曉風掙開一隻眼睛朝她吐了吐舌頭,小聲說:“我好得很。”
“那就好。”羽金松了口氣,“快進去吧,谷主正等你們一起吃飯呢。”
曉風皺了下眉頭,她不确定對着風無垢吃飯會不會讓所有的山珍海味都變得難以下咽。
“有尾巴跟着我們,辛苦你和徵護法處理下。”
徵木一聽,立即警惕起來。他走到院外,擋住曉風和唐若風的同時不斷向四周張望。
很快,他便鎖定了方向。
異動出現得過于明顯,倒是讓他們沒有那麽緊張了。沒有能力隐藏好自己行蹤的人,大多也沒有能力保住自己的性命。
“小角色,交給我們。”
說完,徵木和羽金就以疾馳之姿沖進了灌木叢。
唐若風背着曉風回到房間,一進門就看見滿桌子的佳肴和正在自斟自酌的風無垢。
“舍得回來了?”風無垢擡眼就瞧見閉着眼睛不肯醒過來的曉風,他面上閃過一絲詫異,緊了又很快松弛的眉頭裏滿是難以名狀的憂慮,“還沒睡夠?”
唐若風聳了聳肩,輕喚道:“吃點東西再睡。”
曉風這才睜開惺忪睡眼,松開手從唐若風的背上滑了下來,被他雙手架着送到了凳子上。
風無垢仔細盯着她的每個動作,隻覺她舉手投足間隻有一分是故意演出來的嬌嗔,剩下的皆是源自身心的疲憊。
她的困意,她的倦怠。
這種情況,很反常。
“你真沒受傷?”風無垢有些懷疑,“之前的内傷真的好了?”
曉風伸了個懶腰,拎起酒壺往嘴裏灌了大半之後才慢悠悠地伸出手給他診脈:“不信你自己看。”
風無垢探過她的脈象,原本隐藏的憂慮直接顯露得淋漓盡緻。
内傷痊愈,功力恢複,縱使内力還在緩慢流逝,但之前損失的已經彌補回來,這份消耗相當于從頭開始,對她的影響微乎其微。
她的确沒事,可這并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除了困,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餓算不算?我現在真的特别餓!”
這一桌美味是按照曉風的喜好準備的,所以哪怕旁邊坐着一個風無垢,也無法抑制她蘇醒的食欲。她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往嘴裏塞食物的頻率也變得越來越快,隻比狼吞虎咽多了那麽一絲絲的“端莊”和“優雅”。
那一絲絲放緩的動作,是因爲她在飯菜裏吃出了熟悉的味道。
“誰的手藝這麽好?”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