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狠，穩。
這是夢魂宮自創立以來曆任最強殺手一貫的風格。在洛娉婷之前，那些第一人皆是一宮之主，以一人之力将整個夢魂宮扛在肩上，令宮中收留的孤苦女子能夠無憂無慮度過一生。盡管輕思不是宮主，但她的出手也算是繼承了前人們的特點，能夠與風懷瑾過招而不落下風。
單刀直入，手腕翻轉的變化令人猝不及防；穩紮穩打，攻與守自然轉化隻在最佳時機給出狠厲一擊。
隻是，在唐天毅看來，她的能力還遠遠不夠，至少暫時還沒有憑一己之力擊敗風懷瑾的能力。
“夢魂宮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的第一人就這點本事？”
“你少說兩句風涼話，沒人把你當空氣。”
曉風反頂了他一句，然後繼續和秦蓁蓁糾纏。
“這女人你還打算留多久？”唐天毅反問回去，“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沒有風懷瑾幫忙，曉風完全能夠了結秦蓁蓁。他搞不懂爲何她隻牽制不反攻，留着這一條随時可能攪局的性命，後患無窮。
“我還舍不得她死。”
但是不死不等于還會給她反制自己的機會，幾個回合之後，她開始變得主動，以更強勢的劍氣将秦蓁蓁僅存的飛絲削得七零八落。單絲再難結網，這無異于斷了秦蓁蓁的雙手，徒有被激發的能力，沒有可以施展的機會。
秦蓁蓁氣急敗壞，随手抄起成柏的鐵錐一頓亂刺。
毫無章法，但是出手的力道很足，内力灌注在鐵錐中，每一刺皆有氣勁破出，打了曉風一個措手不及。
“原來對付高手的最好招式是瘋狗劍法，有趣，有趣。”唐天毅不改他戲谑的态度，連坐姿都變得松弛閑适，“不過我記得，你最擅長對付這種人的。”
因爲論起瘋，曉風也是其中一員，而且她的瘋更有章法，也更加令人心驚膽戰。
五個回合過後，秦蓁蓁的疲态已顯，她握着鐵錐的手開始顫抖，腳下的步伐也開始變得淩亂。
曉風一劍勾住鐵錐，挑飛鋒利的同時從掌中射出兩枚遊龍針，直取秦蓁蓁雙腕。
她不要她死，隻是要她再沒有出手的能力而已。
精準的穿透，割斷了秦蓁蓁雙手經脈，她剛剛拿起的短刃“當”的一聲掉在地上。
遊龍針繼續飛射，護在輕思兩翼，射向風懷瑾的雙目。
隻可惜，暗器的速度與力道有所削減，遊龍針被風懷瑾躲開了。
但是，她這手一箭雙雕的功力，還是讓不少人爲之驚歎。
“好快的手法，我都沒看清楚她的暗器是從哪裏射出來的。”
“穿腕而出就已經需要很強的功力，何況她竟然還想拿下第二個人。無論是指力腕力還是内力，整個江湖的暗器高手之中怕是隻有慕晟可能與她一較高下。”
“我看慕晟也要輸給她了。”
在衆多的誇贊之中，隻有一個人，爲她感到遺憾。
那就是唐若風。
“如果她的手沒有受傷，這兩針必定能夠打中風懷瑾。”
他這句話，是對着唐天毅說的。言語間，毫不避諱對唐天毅的指責和對曉風的惋惜。
别人口中驚人的指力和腕力不過是他們固有的想法，可他們并不知道曉風傷痕累累的手早已不可能給遊龍針提供哪怕是一成的助力。同樣的效果，看似輕輕松松，實則這兩枚暗器是她全部靠着内力加持射出的，個中消耗之大要遠遠超過可以想象的程度。
“她的确不該給秦蓁蓁留餘地，哪像有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她留機會。”
沒有指名道姓，不是因爲唐若風顧及這位武林盟主的顔面，而不過是因爲曉風暫時還不想讓風懷瑾對唐天毅的指控蓋棺定論。
這一點，唐天毅無法反駁。
這一點，何嘗不是他的遺憾和無法自洽的追悔。
他并不想剝奪她暗器出手的能力，奈何自以爲的用心最後卻成了最無情的狠心。
他不敢回想，隻能說着莫名的話岔開這個誰都不願意去面對的殘酷事實。
“想當年夢宮主之名令多少人聞風喪膽，十招之内即可取人性命。一把匕首使得出神入化，快到連風的追趕都不及她的變化。她是不會讓根基如此之淺薄的人在自己手下活過五招的，可是咱們眼前這位已經用了不下十招。”
“想來還是你更符合夢魂宮的特點。”他轉而向曉風說道，“要是不爲報仇，沒準你現在已經是夢魂宮最頂級的殺手。”
“多謝，我不稀罕。”曉風将秦蓁蓁晾在一旁，把自己的位置不經意地讓給唐若弘，“輕思做得很好，夢魂宮有她和淩瑤足矣，沒必要多個我。”
然而，輕思的情況并不算樂觀。
鋒利的匕首與寬大的衣袖糾纏不清，可每當利刃要穿透阻礙之時，那袍子總是能恰如其分拂過刀面，躲開重要一擊。再攻再閃，兩個人相持不下，場面十分激烈，卻總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
輕思與風懷瑾之間，始終保持着不變的距離，以緻于她無法将匕首的力量和自身武功的優勢淋漓盡緻發揮出來。
穩妥的距離，她先求一穩，再求一勝。
“她不是若清更不是那位夢宮主，沒有百毒不侵的體質也沒有可以被毒侵蝕的身體，能夠相持這許多回合已經勝過無數人。”
神算子說得平靜，但他還是替輕思捏了把汗。論武功她确實不會輸，奈何對手并非一個純粹以武應戰之人，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風懷瑾身上那無所不在、無孔不入的毒，換作曉風和唐天毅之外的任何人都要慎之又慎，更别說是她。
“若非她用真氣護體擋住了毒氣的侵害，恐怕連這幾個回合都難。”
不過，哪怕僅僅幾個回合，就讓唐天毅和曉風發現風懷瑾的毒功有了新的變化，是與先前交手時截然不同的招式，也是較之前更爲深厚和紮實的内力。
這讓他們不得不重新警惕起來。
或許，這才是輕思率先出手的真實目的。
消耗風懷瑾的力氣，試探風懷瑾的底細，摸清風懷瑾的武功路數，替曉風先行，讓她握住更穩的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