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曉風不善詩書，卻一直記得小時候偶然讀過的《洛神賦》中的這幾句詞。她遊龍針的起名是巧合，而她心中的唐若風就該如詞文描寫的那樣飄逸高潔、流暢不羁。
“流風回雪？不錯，好名字。”
柳承宇記下名字，腦海中已經開始浮現唐若風使出這套劍招的樣子，他瞬間有了精進的靈感，恨不得下一刻就拿起筆墨将想象中的畫面落在紙面。
他們邊聊邊往主宅那邊走，說着不再提劍招的事，結果誰都沒忍住。越說興緻越濃，兩個人都有些躍躍欲試。柳承宇的手指憑空比劃，曉風的手腕也垂在身側不斷轉動。
洛青函和唐若風看見這番景象，完全能夠理解爲何江湖之大唯有他倆能夠一見如故了。
“說少了，是兩個武癡。”
“再不攔住他們，隻怕一會兒又要切磋。”
唐若風快步上前去迎，生怕幔一步他們就要在後山開啓下半場的論劍。
“兩位少俠，房間都收拾好了，就等你們去歇息呢。”
“什麽？”
兩個人異口同聲，第一遍壓根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麽，甚至一時沒有反應到有人來了。
“來日方長，不差這幾個時辰。”唐若風捧起曉風還在反複擺動的手強制暫停，“白日一戰，已經讓你的内力受損格外嚴重，加上幾次毒氣侵體的消耗，清兒，你真的需要休息了。”
一語點醒兩個癡迷武學的人，他們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完全忘記和風懷瑾還有毋陵的大戰就是不久之前的經曆。沉醉的狀态讓他們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疲憊，更忘記了兩個人身上都有傷，尤其是曉風。
柳承宇倏地将雙手背在身後，心中感到些許自責：“瞧我，答應幫你照顧她，結果……”
“看，我說得沒錯吧？”唐若風言語間帶有調侃的意味，本就不是多麽嚴重的問題，他也不想把氣氛搞得太凝重，“就猜到她的脾氣你肯定招架不住，所以我這不是算着時間來親自把她領回去？”
柳承宇低頭一笑，差點就笑出聲。
曉風明白他的擔心，自覺理虧的她索性就搬出撒嬌大法撲到他的懷裏眼巴巴看着他說了一句：“走不動了。”
她倒不是真的累，隻是适當的示弱可以表達她對唐若風心意的理解和在意，讓他感受到自己對他并非不上心。盡管這些小心思對于一起經曆過生死的他們顯得有些多餘，不過偶爾上演一次，未嘗不是一種情趣和調劑。
畢竟，他們的苦總是多過甜的。
唐若風勾過她的鼻尖，給她系好特意找出的橙色披風，轉過身蹲了下去，讓她趴在自己的背上，背着她走回去的路。他的手腕有傷，打橫抱他怕吃不上力會摔了她，所以選了更加穩妥的方式。
曉風的臉頰貼在他的耳畔，輕聲詢問道：“手還疼嗎？”
唐若風擡起左臂将包紮完好的腕露給她：“你好好休息，我就不疼了。”
“這是什麽道理？”
“你休息我就陪着你休息，休息好了，傷口自然就不疼了。”
“好好好，我答應你，後面的日子專心養傷，其他的事都放在一旁。”
“這可是你說的！”唐若風趕緊看向小心跟在他們身後替他們保駕的柳承宇，“承宇，你作證！”
柳承宇連連點頭，附和道：“沒問題，聽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萬一她食言，我第一個替你‘收拾’她！”
剛好這個時候，洛青函也走到了他們面前，順勢加入這場閑聊之中。
“算我一個，我也聽到了。”
對于他的出現，曉風有些意外。
“還能看見你，真是太好了。”
洛青函故意皺起眉頭：“呸呸呸，我又沒死，當然能看見我。”
曉風嘟起小嘴，朝他做了個鬼臉，随後便将頭埋進了唐若風的頸窩裏，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簾。她确實累了，緊繃的精神開始松弛下來，沒有了需要一直集中注意力的事物，身體持續釋放的疲憊和疼痛逐漸重新奪回領地，占據了本該早就占據的感知。三兩句話的工夫，她就睡着了，也不知是疼得昏了過去，還是困得睜不開眼睛。
洛青函替她拉了拉衣擺，感歎道：“這丫頭，真拿她沒辦法。”
柳承宇也是長歎一聲，萬千思緒在心中湧動，一時間難以言表。
“洛兄，承宇兄，你們的房間已經安排人收拾出來了，一會兒我讓護院帶你們過去。有任何需要就吩咐，留在碎星谷的都是……”唐若風突然頓了頓，想了片刻才繼續說道，“都是唐盟主淩煙閣的心腹，對谷中事務十分熟悉，也還算靠得住。”
唐天毅的名字如鲠在喉，父親的稱謂也已經變得分外陌生，縱使風波已平，但是他依然不知該如何稱呼這個人。
“看來今晚不用露宿山谷了！”柳承宇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好像沒有聽見他的遲疑和疏遠，開過玩笑之後很快就恢複了認真，“若清的傷勢比表面看起來嚴重，得悉心調養，需要你支持和照顧她的地方太多，何況你也有傷，我們這點小事就不用多費心思了。”
洛青函一并應和着：“就是說，跟我你還客氣什麽？我這個人有根柱子就能睡，不用特意安排。再者說，偌大一個碎星谷，我們還找不到一間空房，一張空床嗎？”
聽到他們這麽說，唐若風的心裏輕松了不少：“既然如此，我便不與二位客套了。”
洛青函跟他擺擺手，示意他不必過度在意這些繁瑣小事。他招呼着并不算熟悉的柳承宇和自己同行，兩個人加快了步伐先于唐若風和曉風回到了宅子裏。
夜空星幕下，幽靜的小徑裏就隻剩苦盡甘未必會來的伉俪和他們身後重疊在一起被燈火拖長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