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嬷嬷的聲音響起:“阿亞,你昏頭了!公主一片好意,你一個下人也敢阻攔?
你是不是忘記到底誰才是你的主子了?今日公主來這裏,可是公子同意的。
你這般阻攔,耽誤了公主與夫人叙舊,你擔待得起嗎?”
說着,便輕輕推開了阿亞。
阿亞踉跄了一下,還想再攔,姜柔已徑直走到殿門前,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吱呀”一聲,殿門被打開。
晨光湧了進來,照亮了殿内的景象。
阿蠻坐在床榻邊,聽到聲響,立刻擡眸望去。
當看到門口站着的姜柔,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姜柔緩緩走進殿内,張嬷嬷識趣地留在了門外,順手關上了殿門。
殿内隻剩下她們兩人。
姜柔站在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複雜地看着阿蠻。
四目相對。
“阿蠻,我們……聊聊?”
她繼續靠近,試探地開口:“你是不是已經恢複記憶了?”
阿蠻沒有回答,重新低垂眼簾。
見她毫無回應,姜柔也不惱,她自顧自地繼續說着話。
“妹妹可知東宮要來三位新人了?你說公子會更喜歡她們誰?
我昨日瞧了,模樣還真是不錯呢。她們家世容貌皆是上乘,王後娘娘對她們寄予厚望呢。”
“還是不願說話嗎?石太醫說你是失語,可我總覺得,你隻是不想說。”
姜柔緩緩坐在阿蠻的床邊,繼續叨念。
“那南風的事情,你關心嗎?他要成親了呢。”
阿蠻的眸子動了,姜柔看得分明,嘴角微微上揚。
“妹妹累了吧,那姐姐先回去了,改日再來與妹妹叙舊。”
說罷,她轉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推開門,等候在外的張嬷嬷立刻快步跟上,急切地問:“公主,你與阿蠻聊得如何?”
“不如何。”
“她不願意合作?”張嬷嬷有些急了。
姜柔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張嬷嬷,如您所說,阿蠻确實一點都不簡單呢。”
張嬷嬷聽到此話,腳步一頓。
“公主的意思是……她真是裝的?”
“先前我還因爲害了她的孩子而内疚,如今倒是徹底輕松了。
這都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可惜啊,公子還被她蒙在鼓裏。
以爲她是真的傷心過度,對她處處憐惜。”
裴玄回到東宮,便見張嬷嬷候在廊下等候。
見他歸來,她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公子,我家公主今日見過夫人後,有要事想與您說,已在西偏殿候着您了。”
提及阿蠻,裴玄腳步一頓,他沉默片刻,終是颔首:“帶路。”
西偏殿内熏着淡淡的檀香,驅散了大半藥味。
姜柔特意勻了脂粉,遮住了臉上的蒼白,唇上點了嫣紅的口脂,添了幾分氣色。
見裴玄進來,她連忙撐着身子起身,含着淺淡的笑意。
“公子。”
裴玄在對面椅上落座,淡聲道:“公主找孤,所爲何事?”
“公子,我今日去見了阿蠻妹妹,我們聊得很不錯。我就知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還在,她心裏是願意與我親近的。”
裴玄眸色微動:“她說話了?”
姜柔輕輕搖頭。
“這失語症怕是一時半會好不了,妹妹依舊沒能開口。
但她今日很安靜,我與她說了許多趣事,她雖沒回應,卻一直靜靜聽着。
能這樣,我已是滿心歡喜了。柔柔能感受得到,妹妹心裏苦,身邊能有個說說話的人,總歸是好的。”
“嗯。既如此,你便多去看看她。”
“公子,柔柔今日很高興,我們已經很久沒像這樣好好說話了。
柔柔有個問題想知道……公子願不願意如實告知?
裴玄身形一頓,眉宇間有些不耐煩。
姜柔快步走到他身後。
“别人都說,當初公子與魏國簽訂盟約停戰,放棄攻打大梁的絕佳戰機,是因爲柔柔……
那時的公子,待我那般珍視,我便也相信了。
可如今,公子的冷漠,讓我不得不懷疑,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裴玄背對着她,隻道:“公主,重要嗎?”
“怎麽會不重要?”
“公主,你變了。”
“柔柔一直沒變,還是當初那個盼着與公子好好過日子的柔柔。公子也不會變的,是不是?”
“公主,你沒必要糾結這些。你是魏國的公主,自小錦衣玉食,金尊玉貴。
來燕國這些日子,孤從未虧待過你半分,你還想要什麽?”
這一刻,姜柔清晰地從裴玄眼裏,看到了毫不掩飾的疏離。
“公子還在因爲那個沒保住的孩子,生柔柔的氣嗎?”
裴玄沉默半晌,“你這麽認爲?”
“不然還能是因爲什麽?總不能是公子真的愛上阿蠻了吧?
她本就是替我生孩子的棋子,當初公子也是同意的。
定然又是我胡思亂想了,對不對,公子?”
她死死盯着裴玄的眼睛。
盼着他否認,盼着他像從前那般,說一句是你想多了。
可裴玄沒有回應。
更沒有否認。
她踉跄着後退一步:“公子……怎麽不說話?”
“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
“可我……柔柔是真的很想知道,公子如今對我的态度,究竟是因爲什麽?是因爲那個沒了的孩子……還是因爲阿蠻?”
裴玄沉默着。
“公子爲何不肯回答我的問題?”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裴玄皺了皺眉,顯然不願再糾纏這個話題。
“公主若是隻想問這些,那孤先走了。孤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說罷,他轉身便要走。
“公子……”
姜柔着急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她彎着腰,咳得渾身發顫,帕子捂在嘴邊,再次染上了猩紅。
“公子再等等……”
她艱難地喘息着,手舉在半空,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還有……還有一件事,是關于阿蠻的……”
果然,裴玄聽到這話,步子一頓,轉身看向她。
姜柔咳了好一陣子,才漸漸平複下來。
她扶着身邊的桌案,緩了緩氣息:“公子……阿蠻并不簡單的。
我今日與她聊天,特意提起了南風和昭陽公主的事情,她是有反應的……”
裴玄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