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雨林的霧氣如墨,纏繞着層層疊疊的蕨類植物。
慕斯年與蘇林晚循着回魂草真種的微光前行,草葉上的金綠印記突然發燙——
前方百米處,瘴氣凝結成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每張人臉都長着同款蠱蟲複眼。
“是‘迷魂瘴’,裏面藏着‘千眼蠱’。”
蘇林晚翻開蘇家殘卷,指尖點過記載蠱術的泛黃紙頁,
“用回魂草汁液能破瘴氣,但蠱蟲怕……”
她話音未落,瘴氣中突然射出數百道銀光,竟是蠱蟲振翅時折射的陽光。
慕斯年猛地将蘇林晚護在身後,銀簪舞成一片光網,擊落無數蠱蟲。
落地的蠱蟲化作綠水,在枯葉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孔洞。
“好霸道的蠱毒。”
慕斯年皺眉,手臂被濺到的綠水滴中,瞬間鼓起一個黑紫色的膿包。
蘇林晚立刻取出回魂草真種,草葉尖端滲出一滴晶瑩汁液,滴在膿包上。
汁液如活物般鑽入皮膚,膿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露出下面新生的粉嫩肌膚。
“殘卷裏說,回魂草是萬蠱克星,果然不假。”
兩人繼續深入,雨林深處突然出現一座懸空的竹樓。
竹樓外挂滿了風幹的蟾蜍标本,每個标本嘴裏都叼着一枚轉動的銅鈴。
守靈人的琴聲從竹樓内傳來,夾雜着女子的低泣:
“第二試煉——尋到‘融靈蠱’的母蟲,記住,蠱寨裏的每滴露水,都可能是陷阱。”
竹樓大門無風自開,屋内漆黑一片,唯有中央的蠱鼎散發着幽幽藍光。
鼎内漂浮着上百條通體透明的小蛇,蛇信子上串着與守靈人同款的鎖魂鈴。
蘇林晚剛踏入門檻,腳踝突然被什麽東西纏住,低頭一看,竟是自己的影子化作了黑色藤蔓,正往她血管裏鑽。
“是‘影縛蠱’!”
慕斯年揮簪斬斷藤蔓,卻見斷口處湧出更多影子,
“這蠱以心神爲食,快用靈醫血脈!”
蘇林晚立刻運轉血脈之力,掌心懸針紋射出金光,照亮整個竹樓。
光影交錯間,她看到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全是曆代進入蠱寨後失蹤的靈醫傳人。
最上方的名字旁刻着一行血字:
“以我血祭,融靈歸位。”
“守靈人把這裏當祭壇!”
蘇林晚驚怒交加,金光所及之處,影子藤蔓紛紛枯萎。
她順着金光走向蠱鼎,鼎内的透明小蛇突然全部撲來,張口咬向她的手腕。
千鈞一發之際,慕斯年猛地拍出一掌,内息化作青芒護住蘇林晚,同時将鎮魂鼎殘片擲入蠱鼎。
殘片與鼎内藍光共鳴,竟将所有小蛇吸收入内,唯獨一條尾巴帶金環的母蟲逃脫,鑽入蘇林晚袖中。
“很好!母蟲認主了!”
守靈人的聲音從屋頂傳來,帶着狂喜,
“融靈蠱已入靈醫血脈,接下來……
西域佛窟見!”
竹樓突然劇烈搖晃,屋頂塌陷,無數毒蜂從房梁湧出。
慕斯年抱起蘇林晚沖出竹樓,身後的蠱鼎轟然炸裂,碎片中飛出一張血色契約,牢牢貼在蘇林晚後頸。
“這是什麽?”
蘇林晚伸手去撕,契約卻化作血線滲入皮膚,腦海中響起守靈人陰冷的聲音:
“三域試煉,缺一不可。
若敢違約,融靈蠱将啃食你的靈醫神魂。”
慕斯年恍然,原來從他遇見守靈人起,就踏入了此人精心設計的“三域試煉”。
第一域,鎖龍潭,鎮魂鼎,
第二域,就是這裏,融靈蠱。
第三域,西域佛窟,又會是什麽呢?
沒有太多時間給他思考了,他們必須先離開這裏。
雨林深處傳來蠱寨族人的呐喊,無數火把從四面八方湧來。
慕斯年取出慕家秘制的“驅蠱粉”撒出,拉着蘇林晚狂奔。
跑到雨林邊緣時,蘇林晚後頸的血線突然發燙,映出西域佛窟的地圖,地圖中央标記着一個燃燒的骷髅頭。
“佛窟裏有東西在燃燒……”
蘇林晚按住額頭,靈醫殘魂的記憶碎片再次湧現,
“那是‘問心蓮’的蓮心,守靈人想用它煉化陰煞之主的……”
她話未說完,袖中的融靈蠱母蟲突然鑽出手心,蟲身金環閃爍,竟在兩人面前投影出守靈人的畫面:
“不錯,問心蓮能煉化陰煞之主的殘魂,讓他以靈醫之身重生。
而你,蘇林晚,将是最好的爐鼎。”
畫面中的守靈人撫琴輕笑,身後站着一位身着古醫袍的男子,面容與陰煞之主一模一樣,卻眉目間帶着悲憫。
“見過吧?這才是真正的蘇家先祖,百年前被陰煞侵蝕的靈醫之神。”
慕斯年猛地握緊拳頭,終于明白守靈人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要複活陰煞之主,而是要讓被陰煞污染的先祖神魂,借助蘇林晚的靈醫血脈和三域靈物,重塑肉身!
“他想讓先祖神魂奪舍晚晚!”
慕斯年眼中寒光爆射,内息不自覺地運轉,手臂上剛愈合的傷疤再次滲出黑血。
蘇林晚看着投影中先祖悲憫的眼神,又感受着後頸血線的灼燒感,突然福至心靈:
“斯年,殘魂記憶裏還有一句話——
‘神魂歸位,需問心蓮火淬煉,然蓮心有瑕,唯真愛可補’。”
慕斯年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貼,青芒與金光交融,在血線契約上烙下一個心形印記。
契約血線劇烈震動,竟從紅色轉爲金色,蘇林晚後頸浮現出一個金色的“心”字,與懸針紋遙相呼應。
“這是……真愛契約?”
守靈人的投影出現裂痕,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驚,
“不可能!古醫道記載中從未有過……”
投影破碎的瞬間,蘇林晚袖中的融靈蠱母蟲突然爆裂,化作一道金芒鑽入她眉心,與金色“心”字融合。
她的懸針紋亮如太陽,竟在掌心凝聚出一枚實體化的金針,針身刻着細密的心形紋路。
“守靈人,你的算盤打錯了。”
蘇林晚看着掌心金針,靈醫殘魂的記憶與自身意識完全融合,
“先祖神魂本就心懷慈悲,豈會同意借我肉身複活?”
慕斯年看着她眼中自信的光芒,心中大石落地。
他取出鎮魂鼎殘片,殘片與蘇林晚掌心金針共鳴,竟在虛空中畫出西域佛窟的路線圖。
圖中燃燒的骷髅頭旁,隐約可見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色蓮花。
“問心蓮……”
慕斯年眼神一凜,
“看來第三試煉,才是真正的決戰。”
滇南的暴雨突然傾盆而下,沖刷着兩人身上的血線契約。
蘇林晚握緊慕斯年的手,掌心金針嗡嗡作響,指向西域方向:
“走吧,去看看這位百年前的先祖,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麽。”
雨林外,守靈人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現。
他看着手中突然裂開的鎖魂鈴,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真愛契約?
有意思。
西域佛窟的‘心魔幻象’,倒是很适合你們這對苦命鴛鴦。”
風聲雨聲中,慕斯年與蘇林晚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西域的山道上。
他們不知道,佛窟深處的問心蓮已感應到靈醫血脈的臨近,正在黑暗中緩緩綻放。
而蓮花中央,端坐着的并非佛像,而是一具纏繞着陰煞之氣的黃金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