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聞言,猛地一頓。
他氣喘籲籲地坐回榻上,連吸幾口大氣,最終強壓怒火,目光如刀般射向郭淮:
“好……你說。把戰場上所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訴朕。”
郭淮頭仍不敢擡起,小心翼翼地回話:
“臣聽逃回來的兵士說,本來劉備和關羽已陷絕境、眼看就能誅殺……誰知突然從天而降一根巨棍,砸落之時地動山搖,戰場上升起蘑菇狀的煙雲……”
曹丕瞳孔一縮:“蘑菇雲?胡言亂語!那得是多沉的一根棍子?!誰能抛得動!”
郭淮低聲道:“徐坤啊!”
曹丕咬牙:“然後呢?”
“然後徐坤策馬趕到戰場,令劉備騎着他的戰馬先走,自己則與關羽、趙雲返身殺入我軍軍陣。”
“就他們三人,如何沖得進我十五萬大軍的軍陣!?”
“他們……他們合體了!”
曹丕愕然:“合體?他仨合體了?!什麽意思!?”
“就是關羽背着趙雲,騎在徐坤肩上。徐坤力大無窮,能徒手破盾陣;關羽揮刀斬敵,近戰無敵;趙雲彎弓放箭,百步穿楊。他們三人合一,馬上馬下、遠近皆宜,毫無破綻啊!”
曹丕聽到這震驚了,他詫異的問道:“這戰法是人腦子能想出來的?!後來又如何!?”
“後來徐坤放下關趙二人,任其在我軍中絞殺……他獨自一人,迎戰我軍五員上将!”
“我軍五将聯手……竟打不過他一人?!就算不敵,難道連一個逃回來的都沒有!?”
“那徐坤……他先是抓起曹真将軍的戰馬,一記過肩摔,連人帶馬砸落在地;随後竟舉起那匹馬,将許褚将軍、夏侯惇将軍、曹仁将軍全部都砸成肉泥;馬超将軍見勢欲逃,卻被徐坤追上,一把捏爆了頭顱……”
曹丕渾身發抖,聲音嘶啞:“那曹真呢?!摔在地上不至于當場就......”
郭淮哽咽道:“曹真将軍被徐坤當做兵器,掄起來砸入我軍陣中……一遍,又一遍……到最後,面目全非,不成人形……”
曹丕顫聲道:“他就不能……就不能用件像樣的兵器嗎?!子丹啊……朕的子丹啊!!”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口鮮血噴出,濺紅案前地衣。
郭淮見狀慌忙起身攙扶,司馬懿也疾步上前扶住曹丕。
曹丕臉色慘白,氣息微弱,倒在二人懷中,手指顫巍巍地指向司馬懿,随即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郭淮擡頭看向司馬懿,低聲道:
“仲達先生,陛下這是……将後事托付于你了。”
“眼下我們該如何是好?”
司馬懿面容冷肅,沉吟片刻後迅速決斷:
“軍中尚有一萬精兵,全部調來護衛陛下。放棄大營,焚燒糧草,速退瞧縣,再圖後計!”
郭淮急道:“仲達先生,還有不少潰兵正陸續逃回,此時若收攏殘部,至少能聚回兩三萬人!”
司馬懿搖頭打斷,聲音壓得極低:
“此刻陛下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若陛下有個閃失,大魏江山恐怕就不姓曹了……别忘了,王子啓尚在邺城。”
“這一仗真是可惜啊!徐坤怎麽就來了呢!他要是不來,那劉備必死無疑啊!”
“啊——切!”劉備在小白身上狠狠打了個噴嚏,震得自己腦仁都發麻。
沒法子,這白象跑起來風馳電掣,又是敞篷的,深秋寒風像刀子似的刮過來,他一路被吹得七葷八素。
等劉備再睜開眼,天早已黑透,四野寂靜,隻剩風聲過耳。
他渾身發抖,鼻涕直流,明顯是凍出風寒了。
更要命的是,這一路颠簸,他的盔甲、外袍,甚至連雙股劍都不知什麽時候被甩掉了,如今隻剩一身單薄内襯,貼在皮膚上冷得像鐵。
小白甚至覺得劉備額頭燙得吓人,怕是發起燒了。
但它還記得徐坤的吩咐:“讓劉備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
于是它乖巧地選了一處陰涼大樹下,輕輕把劉備放了下來。
劉備蜷在樹根旁,望着小白晃晃悠悠走遠的背影,渾身哆嗦着,連罵娘的力氣都沒了。
他勉強擡頭四望,夜色深重,荒郊野嶺,連一點燈火人影都看不見。
“不行……再這樣下去,朕非凍死不可……”他喃喃自語,牙齒打顫。
掙紮了好一會兒,他才扶着樹幹踉跄站起,眯着眼向遠處望去,似乎有一點微光在晃動。
管不了那麽多了,哪怕是戶人家,是個山洞,也好過活活凍死在這。
劉備拖着滾燙而虛弱的身子,一步一步朝那點亮光挪去。
明明看着不遠,他卻跌跌撞撞走了半個時辰。
直到走近,他才看清那是一座破舊廟宇,門匾早就朽爛不清,院牆塌了半邊。
廟中大殿裏,隐約有火光跳躍。
劉備推開吱呀作響的廟門,啞着嗓子問:
“有人嗎?”
“誰!?”
隻聽一陣窸窣聲響,大殿裏猛地沖出五六個小乞丐,個個衣衫褴褛,神色警惕地盯着他。
“朕……真好啊,終于見到人了。”劉備及時改口,暗自慶幸沒把“朕”說漏。
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此時絕不能暴露身份。
自己正虛着,萬一這群小乞丐心一狠,把他綁去曹魏領賞,那就全完了。
他擠出一點笑,低聲下氣地說:
“我是涿郡的富商,來汝南做生意,不料半路遇上土匪,财物盡失,連衣裳都被扒了……隻想在這廟中借宿一晚,望各位行個方便。”
那群小乞丐中走出一人,年紀稍長、個子最高,他皺着眉上下打量劉備:
“你這氣度倒像是個有錢人,但不像行商的......商人沒你這種貴氣。”
劉備心裏一緊,沒接話。
那小乞丐卻忽然咧嘴一笑:
“我看你呀,倒像個世家老爺!我沒說錯吧?”
劉備頓時松了口氣,連忙點頭:
“小哥好眼力,在下的确是世家中人。”
要說世家,他漢室宗親、四百年正統,嗯......怎麽不算呢?
小乞丐聞言語氣緩和了些,側身讓開一條路:
“既然是落難的世家老爺,就進來避一避吧。”
“隻是我這幫兄弟吵鬧,您别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劉備連聲應着,邁步走進廟中。
一進門,他便察覺這廟不同尋常,殿中并無神像,反而零零散散的躺着幾個祖先牌位。
能在以廟祀祖的,絕非尋常百姓,至少也得是漢室宗親,甚至可能是西漢時的諸侯王後裔。
自漢武帝後,諸侯私自立廟便被嚴禁。這座廟,最騎馬是漢武帝時期的。
劉備擡頭望着那些散落的牌位,心中忽然一暖。
真是祖宗保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