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兄長始終沒有真正信任過他。
“王上,王上!宮裏來人了!”一個老仆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帶着驚慌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喜色。
曹植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
“宮裏來人?是來催繳什麽東西,還是又要給我安什麽罪名了?”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老仆喘着氣道:
“不……不是!是……是陛下的旨意,要……要立刻解除對王爺的看押,宣您即刻進宮面聖!”
“進宮面聖?”曹植猛地愣住了,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老仆:“你說什麽?皇兄……宣我進宮?”
老仆連連點頭:“千真萬确!内侍就在府外等着呢!”
曹植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他知道這突如其來的召見意味着什麽。
兄長病危的消息他早有耳聞,宗親們更是暗中跟他提過,要推舉他繼任,但是他全然沒當回事。
畢竟沒人比他更了解自己那位兄長,陰刻之主,這世人的評價太貼切不過了。
他怎麽可能把大魏的江山交給自己?
但是在這個時候召見他,難道……他不敢再想下去,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不安,顫聲道:
“快……快爲我更衣!”
不多時,曹植整理好衣冠,跟着内侍向皇宮走去。
走在熟悉的宮道上,他的心情五味雜陳。
這條路,他曾無數次走過,有過榮耀,有過失落,有過希望,也有過絕望。
如今,再次踏上,卻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樣的命運。
當曹植走進曹丕的寝殿時,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他看到躺在榻上,形容枯槁的兄長,心中猛地一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弟曹植,拜見陛下!”
曹丕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曹植身上,久久沒有說話。
眼前的這個弟弟,曾經是他最大的競争對手,也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可如今,看着他風塵仆仆,這幾年被自己折磨略顯憔悴的模樣,曹丕心中的恨意似乎也淡了許多,隻剩下無盡的滄桑和疲憊。
“子建……你來了。”曹丕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臣弟在。”曹植低着頭,不敢看他。
曹丕示意郭女王扶起他:“免禮吧,賜座。”
曹植謝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依舊低着頭,氣氛有些尴尬。
曹丕看着他,緩緩開口,聲音雖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子建,朕召你來,是有一件大事,要托付于你。”
曹植心中一凜,擡起頭,迎上曹丕的目光。
曹丕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一字一句道:
“朕……決定傳位于你。”
“轟!”曹植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是兄長病重,已經糊塗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怔怔地看着曹丕,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曹丕看着他的反應,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怎麽?你不願意?”
曹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再次跪倒在地,聲音顫抖:
“陛下!臣弟……臣弟何德何能,怎敢……怎敢承受如此重任?太子殿下仁孝聰慧,理應繼承大統啊!”
曹丕擺了擺手,疲憊地說:
“叡兒年幼,難當大任。大魏江山,需要一個成熟穩重,能鎮得住場面的君主。你是朕的親弟,身份尊貴,在世家中也有聲望,隻有你,能擔此任。”
“可是……”曹植還想推辭,他知道,這個皇位背後,承載着怎樣的重量和危險。
他也清楚,兄長對自己并非完全信任。
曹丕打斷他:“沒有可是!這是朕的旨意!你必須答應!”他的語氣帶着一絲不容抗拒的命令。
曹植看着曹丕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憂色的郭女王,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兄長做出這個決定,一定經曆了極其痛苦的掙紮,若不是大魏江山實在是有危險,絕對不會把這個位置讓給自己。
他緩緩低下頭,聲音帶着一絲哽咽:“臣弟……遵旨。”
曹丕聽到這兩個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随即又變得嚴肅起來:
“子建,朕有幾句話要囑咐你。”
“臣弟恭聽陛下教誨。”
“第一,善待叡兒。他依舊是太子,将來……若他有能力,你……”曹丕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曹植心中一震,鄭重道:“臣弟明白!臣弟定會視叡兒如己出,悉心教導,絕不敢有絲毫虧待!”
“第二,重用司馬懿、陳群、吳質等人,他們是大魏的忠臣,也是朕的心腹。有他們輔佐你,朝局可穩。”
“我知道你有自己喜歡之人,但是你喜歡之人皆長于文學,短于政務,昔日父皇未選擇你,你的班底短闆也是原因之一。”
“陳群可爲你在廟堂内跟王迪争上幾分權力,司馬懿可爲你抵禦外敵,吳質可以幫你掌握中原的兵權。”
“朕死後,他們隻能依靠你了。”
“臣弟記下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曹丕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着曹植。
“警惕王迪!此人智計過人,雖然看似沒有野心,但是他在這個位置上,難保不會滋生野心!”
“你萬萬不可掉以輕心!若有機會,務必使其遠離我大魏朝堂……”曹丕劇烈地咳嗽起來,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陛下!”曹植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攙扶。
曹丕擺了擺手,喘息着說道:
“但是你又殺不得他,他爲我大魏這些年立下的功勞太大了,殺了他滿朝寒心,這人心散了就聚不到一起了!”
“朕教你,如果有用不着他的那天,給他太師之位,許他爲先帝守陵便是。”
“記住,此人……是雙刃劍,用好了可助你穩固江山,用不好……便是取你性命的利刃!”
曹丕死死抓住曹植的手,眼中是無盡的警告與擔憂。
“朕能爲你做的,隻有這些了。這大魏的江山,從今日起,便交到你手上了。”
“吾弟當爲……堯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