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眸色一點一點布滿了陰戾。
穿過層層包圍,他鎖定了騎在馬背上的景王殿下。
“看樣子你是不打算放我回去了。”他哼笑。
“你應該感謝自己還是質子,我不會輕易要了你的命,否則我絕不會用這般迂回的方式困住你。”魏衍之勒緊缰繩,心中一片暢快。
他早就想這樣做了。
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周江王世子一個教訓,狠狠打壓,狠狠撒氣!
就憑一個質子,也想娶盛嬌?
門都沒有!!
他輕輕揮手,身後又湧出了好些暗衛,将江舟與晖聿二人團團圍住。
“周江王世子,本王這麽多暗衛足夠陪你玩到天亮了,等天亮,你的大婚就徹底泡湯,看你還怎麽去跟她解釋,怎麽跟我父皇回話……”
晖聿急了:“爺,您别管我了!!您一個人絕對可以突圍的,别叫盛娘子空等!”
“我走了,你隻有死路一條。”江舟冷哼,“今兒是我大喜之日,我可不想沾了血腥壞了運道,你别說話,集中精神,咱們總會沖出去的。”
說完,他緊了緊手腕上的繃帶。
“沖出去?”魏衍之笑聲放大了,“那你盡可試試看。”
一時間,刀光劍影,厮殺不斷,處處都是殺機。
京内,盛府門外。
盛嬌已經完成了三叩九拜。
這是出嫁女拜别耆老宗親的大禮,當年她嫁與魏衍之時,是在家族宗祠裏行禮,然後由兄長送親,歡歡喜喜邁出了盛府大門。
今日,盛府早已成爲一片廢棄之所。
而她孤身一人,再次行此大禮。
晚風微涼,星光清冷,照亮了她孤獨前行的背影。
嬷嬷瞧着,時不時觀察着四周,似乎在計算着時辰。
又看看這裏這麽多人,送嫁隊伍中已經混了不少景王殿下安排的人手,元貞女君區區一介女流,即便再聰明又如何能應對這麽多人?
今晚,就算她不願意,也注定是要進景王府的大門的。
景王殿下這一招新娘空嫁,當真是厲害。
困住了新郎官,又讓送嫁隊伍多了一群人,兩台喜轎,一台入景王府,一台入周江王府,足以瞞天過海。
等那倒黴蛋周江王世子回來,會發現自己府裏的那頂喜轎裏空無一人。
至于理由麽……也是現成且充足的。
——新郎官于新婚之夜跑了,即便到了陛下跟前,人家元貞女君也有話說。
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誰又能說個不字?
難不成周江王世子還願意再娶一次?哪個男人也受不了這羞辱吧。
想到這兒,嬷嬷慌亂的心總算安定了不少。
“女君大人,是時候動身了吧?别再耽誤了,誤了吉時可不好。”嬷嬷催促道。
盛嬌不慌不忙起身。
她并未戴蓋頭,頭上的鳳冠迎着落落燈火,熠熠生輝,襯得她那雙眸子越發清麗深邃。
耳邊的流蘇輕輕晃動,端麗無雙。
她也不看嬷嬷,而是走到送嫁的隊伍中,朗聲道:“各位,可認得這個?”
她亮出了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方玄鐵制成、暗灰大氣的令牌。
衆人眼底俱是一亮。
“這是周江王府的手令,見此令牌者如見周江王。”盛嬌的聲線格外鎮定冰冷,“我以周江王府世子妃之命号令你們,但凡周江王府之奴從,皆聽命于我——”
“現在,你們擡着嫁妝,随我一道入周江王府。”
她幹脆舍棄了喜轎,站在衆人之前。
那纖細挺拔的身姿盈盈而立,絲毫不見膽怯。
嬷嬷慌了神。
“誰家新娘子不坐轎子的?女君大人未免太胡來了些!!”
說着,她就招呼那幾個轎夫要将盛嬌團團圍住,意圖将她逼回喜轎中。
盛嬌冷笑:“我乃陛下親封元貞女君,有品階有封号,你們若敢動我一下,今日在場所有百姓皆是我的見證。或許,我不能拿你們背後之人怎麽樣,但要了你們的命還是很簡單的。”
她邊說邊一步步逼近。
“誰家新娘子不坐轎子?瞧了,我就是頭一個。”
彎唇淺笑,她步步緊逼,逼得那嬷嬷幾人冷汗直冒。
原本混入隊伍裏的那些虛擡嫁妝的奴仆也慌了神。
他們驚訝地發現,周江王府的奴從一個個身強體壯,并非普通家奴,瞧着更像是軍中的練家子。
盛嬌在前,宛如沖鋒的将領,一往無前。
他們在後,步步沉穩,簇擁着未來的女主人,毫無畏懼。
婚嫁隊伍自此分成了兩邊,喜轎被孤零零地擱置在一旁,像是個符号,就停在盛府門外。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盛嬌笑道,“我曾上過一次去往他府裏的喜轎,就絕不會再上一次。”
嬷嬷慌得六神無主:“這、這……女君大人未免太過了些。”
“我向來自由慣了,是最不拘這些規矩的,嬷嬷若是看不慣,大可以進宮找明貴妃告狀。”
她已經逼近了嬷嬷面前,擡手輕輕一推。
那嬷嬷腳下慌亂,整個人倒在了旁邊。
盛嬌就這樣旁若無人,隻身闖進了不屬于她的送嫁隊伍中。
那些奴仆面面相觑,竟一時無人敢阻攔,任由周江王府的奴從像是潮水一般将他們吞沒。
街道兩邊的百姓看得眼睛都瞪大了,議論紛紛。
新娘子領着送嫁隊伍在前頭走,這場景還是破天荒頭一次。
可無人敢說不對,因爲盛嬌握着的令牌是真的。
能号令周江王府上下,也是真的。
禮雖未成,但她俨然已經掌握周江王府的大權。
這般氣勢,看得那些女眷們心頭火熱。
盛嬌領着衆人進了周江王府,她立在府門外,任由送嫁隊伍将嫁妝從她身側兩邊擡進去。
當最後一擡進了大門,她又吩咐身邊的奴仆給百姓們撒喜錢和喜糖。
衆人這下歡騰開來,誰還管剛才那一點點風波,紛紛鬧騰着開搶,口中吉利話鋪天蓋地。
宮中,明貴妃騰地一下站起身:“你說……周江王世子沒去迎親?”
起來的動作太快,她眼前一黑,又搖搖欲墜地坐下。
平川公主忙上前扶着:“貴妃娘娘身子要緊,别太着急了,兒臣隻是……怕這事兒跟九皇兄有關,瞧見了就趕緊來告知貴妃娘娘。”
“好孩子,難爲你惦記着……”明貴妃呢喃着,眉宇間一片狠厲,“這個挨千刀的!本宮上輩子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