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駐地客廳彌漫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氣,驅散了昨夜殘留的些許血腥味。
陽光透過幹淨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闆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旋渦正把最後一片面包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月鬼搶了他盤子裏的培根;薔薇和檀香安靜地喝着牛奶;天平在手機上敲敲打打。
王面坐在主位,面前放着簡單的早餐,卻幾乎沒怎麽動。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溫熱的牛奶杯壁,目光不時地看向門口,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隊長,人怎麽樣了?”
天平放下手機,看向王面,打破了餐桌上的日常氛圍。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目光聚焦在王面身上。
“命保住了。”
王面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身體損耗太大,尤其精神力透支嚴重,需要長時間的靜養和複健。手腕腳踝的舊傷……以後恐怕也會留下影響。”
“能活下來就是萬幸了。”
薔薇輕歎一聲,
“那種情況……”
王面端起牛奶杯,卻沒有喝,指尖微微收緊,他擡眼,目光沉靜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看向他的隊員們說道:
“我想讓他留下。”
這句話一出,餐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留下?”
月鬼最先反應過來,眉頭習慣性地皺起,帶着一絲不解和疑慮,
“隊長,你是說……加入我們?成爲004小隊第七個人?”
“對。”
王面肯定地回答,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短暫的沉默過後,漩渦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笑,很認真地說道:
“隊長,他的能力确實很強。星穹引那種輔助效果,簡直是戰場神器。但是……”
他頓了頓,斟酌着詞句繼續說道:
“他的背景……老鴉坳那些村民的話,你也聽到了,‘災星’。雖然我們知道是放屁,但這标簽貼了十幾年,對他心理的影響肯定很大。”
“而且,他之前沒有任何訓練基礎,完全靠的是本能爆發,身體底子又這麽差。加入守夜人,尤其是一線特殊小隊,這強度……”
旋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旋渦說得對,”
天平接口道,
“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态都需要極長的恢複期。我們小隊執行的都是高優先級、高危險性的任務,他短期内根本無法适應。總部醫療資源雖然好,但長期占用,尤其是一個非正式成員……”
他看向王面,意思也很明白:
程序上和資源分配上都有問題。
“我擔心的是他的心理。”
檀香放下手中的水杯,語氣帶着一絲憂慮,
“被整個寨子視爲災星,囚禁虐待,眼睜睜看着熟悉的人死去……這種創傷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他會不會排斥我們?或者,他的能力會不會在某些時候因爲心理問題變得不穩定?”
她想起溶洞裏少年自厭的眼神。
薔薇一直沉默着,此刻才開口,聲音平靜如常,卻直指核心道:
“他的能力與隊長的時間神墟契合度極高。在溶洞裏,星穹引不僅大幅提升了我們的基礎屬性,更顯着降低了隊長發動神墟的消耗和壓力,甚至提升了掌控力。”
“這種輔助效果,前所未有。從戰術價值上看,他确實是最适合我們小隊的輔助人選,沒有之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王面臉上說道:
“至于‘災星’……假面小隊,收容的本就是不被理解的‘異常’。我們所擁有地禁墟,哪個在常人眼裏不是‘怪物’?我們戴上面具,不就是爲了守護那些無法以‘正常’面目示人的真實嗎?”
“他需要的是一個‘家’,一個能讓他放下‘災星’烙印、真正成爲人的地方。而我們這裏,”
薔薇的聲音微微加重,
“或許就是。”
薔薇的話讓客廳再次陷入沉默。
月鬼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看向王面說道:
“隊長,你是認真的?不是因爲他救了我們一時心軟?”
“不是心軟。”
王面放下牛奶杯,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他擡起眼,目光掃過每一個隊員,那眼神裏有着屬于隊長的決斷,也罕見地透露出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
“他的能力價值,薔薇已經說得很清楚。但更重要的是,他擁有預警災厄的‘眼睛’和一顆在絕境中依然選擇燃燒自己、守護他人的心。”
“‘災星’的烙印,是愚昧強加給他的枷鎖。假面存在的意義之一,就是打碎這種枷鎖。他的身體和心理問題确實存在,但這正是我們需要承擔的責任。”
“訓練他,引導他,給他時間恢複和成長。總部那邊,我來溝通。資源占用的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我想要的,是你們的認可。”
王面的話說完,客廳裏隻剩下窗外的鳥鳴,隊員們互相交換着眼神,無聲的交流在目光中流淌。
漩渦撓了撓頭,率先打破了沉默說道:
“啧,隊長你都說到這份上了……行吧。不就是多帶個新人嘛,他那個星光領域,啧啧,想想以後,這麽打架還挺帶勁的。”
他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标志性的帶着點痞氣的笑容。
月鬼哼了一聲,但緊皺的眉頭松開了,他對着王面說道:
“行吧行吧,隊長你看人一向準。那小子身體底子差?練呗,練不死就往死裏練,包在我身上。”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包攬體能訓練的架勢。
檀香看着月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正色看向王面說道:
“隊長,我同意。他的能力對我們至關重要。心理問題……我們一起幫他。小隊,本來就不隻是戰鬥的地方。”
天平沉思片刻,最終點了點頭說道:
“戰術價值評估通過。隊長既然承諾解決資源和程序問題,我沒有異議。我會根據他的身體狀況,和醫療組溝通,制定分階段的複健和基礎訓練計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尚未表态的薔薇身上。
薔薇對上王面的視線,幾秒後,她微微颔首,言簡意赅的說道:
“同意。他的位置,可以有。”
王面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松下來,他看着他的隊員們,那張年輕卻總帶着沉靜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極其淺淡、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如同冰層下湧動的暖流。
“謝謝。”
王面輕聲說,這兩個字承載的分量,隻有他們六人自己明白。
“那麽,”
王面站起身,他的聲音裏帶着堅定,以及一絲溫柔,
“張星衡,正式納入004假面小隊預備隊員序列。具體安排,等陳醫生的詳細評估出來後再定。”
“是,隊長。”
五人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