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猛地擡起頭,徹底猩紅的雙眼鎖定了他身旁一個吓得瑟瑟發抖的老人,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非人的笑容。
“阻止他!”
王面厲聲喝道,同時身形已動。
月鬼的速度更快,幾乎在王面開口的瞬間,他已如鬼魅般掠過,匕首的刀柄敲向那失控男人的後頸。
但那男人仿佛背後長眼,以一種超越常理的敏捷猛地擰身,不僅避開了月鬼的攻擊,反手一拳帶着破風聲砸向月鬼的面門。
月鬼瞳孔微縮,身形瞬間月光化,拳頭穿透他的虛影,砸在了旁邊的岩壁上,竟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的力量增強了。”
月鬼身影在另一側凝聚,語氣凝重。
“不止是他!”
檀香急促的聲音傳來,她指尖禦香所化的綠色煙霧鎖鏈正同時束縛住另外兩個突然暴起的人。
那兩人同樣雙眼赤紅,力大無窮,瘋狂掙紮着,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受到影響的那些人……好像被強化了!”
混亂再次升級,而且比之前更加危險。
這些被“紅月”影響而失控的人,不再僅僅是憑借本能的瘋狂,而是具備了更強的攻擊性和一定的戰鬥能力。
天空中的“血色瞳孔”漠然地凝視着大地,它所傾瀉的光芒像是一種活性的催化劑,滲入空氣,鑽入骨髓,點燃着潛藏在血脈深處的瘋狂。
那些雙眼赤紅、失去理智的人們,在短暫的相互推搡和攻擊後,像是被某種更原始、更恐怖的欲望支配,竟然朝着身邊最近的目标——
無論是昔日的鄰居還是陌生的同伴,狠狠咬了下去!
皮肉被撕裂的聲音,混合着野獸般的嚎叫和受害者的慘嚎,瞬間取代了之前的謾罵與哭喊。
鮮血如同廉價的顔料般四處潑灑,斷指、碎肉、甚至是拖拽在地上的腸腔……
原本就混亂的避難區,在短短幾十秒内,淪爲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砰!”
王面将刀鞘敲向一個正将孩童按在地上的發狂者的後腦,刀鞘與頭骨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那發狂者身體一僵,軟軟倒地。
王面立刻俯身查看那孩子的狀況,孩子脖頸處被咬開了一個血洞,鮮血汩汩流出,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眼中充滿了極緻的恐懼,但很快沒了心跳。
“給我滾開!”
薔薇怒吼着,她那柄粉色巨錘此刻不敢巨大化,怕誤傷無辜,但即便如此,揮舞起來也帶着千鈞之力。
她用錘面而非錘鋒,如同拍蒼蠅般,将一個個撲來的發狂者狠狠拍飛出去,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那些被拍飛的人在地上翻滾幾圈,竟又能掙紮着爬起,拖着扭曲的肢體,再次嘶吼着撲上,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這些東西……打不死嗎?!”
薔薇喘着粗氣道。
“月鬼,優先解救被攻擊的人。旋渦,用你的禁墟渦把重傷員轉移出去。星痕,嘗試用領域穩定還能保持清醒的人的精神。”
月鬼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種高精度的、避免殺傷的幹擾,比直接殺戮消耗更大。
旋渦身邊禁墟不斷開合,将一個差點被咬破喉嚨、奄奄一息的老人吞入,轉移到稍遠處相對安全的後方。
然後,他又立刻将另一個被吓傻、站在原地不動的小孩拉進漩渦避開撲擊。
旋渦忙得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嘴裏不住地念叨:
“瘋了,都瘋了!”
星痕臉色蒼白如紙,他身前的星盤虛影劇烈震顫着,淡銀色的領域光輝竭力擴張,試圖籠罩住那些尚未失控、但已處于崩潰邊緣的民衆。
領域内,恐慌和絕望的情緒不斷沖擊着他的精神壁壘,讓他嘴角溢出了鮮血。
王面揮刀震退兩個同時撲來的發狂者,目光飛速掃過全場。
到處都是厮殺,到處都是啃食,守夜人隊員們和少數還能保持理智的幫派成員如同暴風雨中的幾葉扁舟。
他們拼盡全力,卻根本無法阻止這場席卷整個避難區的、源自内部的瘋狂盛宴。
他們能救下一個,救下兩個,但救不下所有。
他看到,一個守夜人隊員奮力将一個孩子從狂徒口中救下,自己的手臂卻被另一人狠狠咬住,鮮血瞬間染紅了袖口;
他看到,原本還在努力維持秩序的本地幫派成員中,突然有人身體一僵,眼中泛起熟悉的紅芒,然後嘶吼着撲向了身旁剛剛還在并肩作戰的同伴。
“小心!他們也開始……”
王面的警示還未完全出口,慘劇已然發生。
信任在瞬間崩塌。
原本共同抵禦瘋狂的陣線,從内部開始瓦解。
驚恐的守夜人隊員們不得不分心應對來自“自己人”的襲擊,局勢急轉直下。
“爲什麽……爲什麽你們沒事?”
一個手臂被咬傷、正被檀香的煙霧緊急治療的幫派成員,看着依舊在奮力阻止混亂的假面小隊和其他守夜人,眼中充滿了不解和隐藏的怨毒,
“爲什麽隻有我們……”
這個問題,漸漸萦繞在不少尚未完全失控的本地人心頭。
絕望之中,任何差異都可能被扭曲成陰謀。
王面聽到了那低語,心中一沉,這個問題他們無法回答。
答案,在這片血肉橫飛、嘶吼震天的地獄繪卷中,已經不重要了。
“王面!”
吳湘南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和雨宮晴輝、寒川司也加入了戰團。
吳湘南手中的長劍将一名狂徒砸退時,雨宮晴輝和寒川司則憑借禍津刀主的強悍體術,遊走在邊緣,解救被困者。
他們的臉色同樣難看至極。
“這樣下去不行,”
吳湘南沖到王面身邊,語氣急促,
“被動防禦和制伏效率太低了。”
王面揮刀将又一個撲上來的失控者震退,拍擊在其頸側,令其暫時昏厥,随即環顧四周混亂的戰場,向不遠處的吳湘南問道:
“關在前輩呢?”
“他在嘗試連接那些人的基因編碼鏈,想通過底層指令讓他們強制休眠。”
吳湘南剛用劍鞘格開一個試圖啃咬他手臂的昔日部下,聞言立刻回答道,
“他說這種大規模的瘋狂,很可能是某種作用于生命本源的‘程序’被激活了,直接修改‘代碼’或許能強行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