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明遠事前打個底,“我在這裏先說一句打嘴的話,如果,我說如果,萬一陸夫人真不高興的話,我們哪來的回哪去,都帶眼睛看事,不行咱就颠!别惹得人家兩口子失和,畢竟我們的待遇,也不是他的錯!”
大家都點頭,“我們都知道,兄弟們關系好,但嫂子們說的也沒錯,人家日子還是要過的。”
大家都心裏有數,這件事不是國家的錯,更不是任何首長的錯。
因爲壓力是國際上給的,外國整天說中國不講人權,所以整個國家都不得不循規循矩,還是國家不夠強大,讓這些老外對着他們家的政策指指點點。
殺降就是不講人權!
在他們看來外國的法律更偏向的不是人性,更偏愛罪犯,估計是犯人有錢吧!
每次都是爲罪犯講人權,哪怕罪犯殺人放火都不要緊,犯人是個人,大家就要把他當個人,犯人不把受害者當人是他的錯,他的錯,讓他改,坐牢三百年都行,但殺他不可以。
王八蛋的法律!
他們這行人,隻能就這麽沒名沒份的回家,連個工作都沒有。
羅硯洲這樣的有名有姓的人,自然會有人關心有人暗示會有工作,但這工作什麽時候有,其實沒人心裏有底,另外還有一些身體健全的人,那就是暗示都沒有人暗示了。
這年代,不分配 工作,真沒有飯吃,農村的還好,還有田種,城裏的隻能當混混了。
訓練了這麽多年,一身強健體魄,去當混混……沒幾個人能受得了。
羅硯洲淡淡地道:“沒事,如果這裏不行,我帶你們去找老王,老王這幾年混得不錯,都當上廠長了,給咱們哥幾個幾口飯吃,問題不大。”
他是身體殘疾了,不是精神殘疾了,他羅硯洲認識的人多,給兄弟們找個飯口并不是完全做不到!
他的身後,一個三十左右的美婦手裏拉着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倔強的眨着清澈的眼神,“弟弟,你還救過陸首長呢,陸首長是個好人,他不會不管你的。”
她生得眉目疏朗,眼尾微微上挑卻含着水樣的清潤,像晨露裏初開的杭白菊。
鼻梁秀挺處總凝着層薄光,嘴唇是天然的淺粉色,抿起時會露出左邊一粒淡梨渦。
淺杏色棉襖洗得發白,碎發随動作拂過頸側,連擡手捋發的姿态都輕得像風過菊瓣,周身散着股洗盡鉛華的素淨。
羅硯洲放松的一笑:“姐姐,你放心,陸首長家裏一直沒有請保姆,安排你去工作問題不大,你脾氣這麽好,夫人也是一位很細緻的人,你們應該能好好相處的。”
羅姐姐搖頭:“我不擔心我自己,我有手有腳總能養活自己的,我就是擔心你們,你們身體都不好,在這裏工作,軍區醫院治療的話,也花不了幾個錢,到别的地方……”
陽光穿過隻剩下枝桠的落葉樹,在他們殘缺的身影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軍屬大院的警戒線在風裏輕輕晃動。
一輛北京 212 吉普車碾過營區結霜的柏油路,輪胎帶起的雪粒子噼裏啪啦打在擋泥闆上。
車門剛推開條縫,陸西辭下車走過來,軍大衣領口敞着,露出裏面洗得發白的綠軍裝。
看到好友羅硯洲,才一年沒見,人就老了有十歲……
羅硯洲單腿撐着木拐,棉帽歪在後腦勺,左眼尾有道斜疤扯着眉梢,笑起來時像刀刻的紋路,鼻梁被寒風吹得通紅,嘴唇幹裂起皮。
殘肢空蕩蕩的褲管被紮起來,軍大衣下擺磨得發亮,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陸西辭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忽然改成拳頭輕輕撞上他肩窩 —— 這一下力道不輕,羅硯洲的棉帽都被震得歪到後腦勺,露出額角那道戰場上留下的完整疤痕,但在軍人的眼中,這就是軍功章,是男人的象征,帥得要命。
幾人眼眶發熱,卻隻互相抵拳拍肩。
陸西辭笑着道,“我姐準備開家飯店,缺人手,兄弟們願意給我臉來搭把手,感激不盡!”
都做到了前沿尖兵,沒有傻子,都聽出那話裏的熱乎氣 —— 分明是變着法兒拉他們謀生。
幾人對視一眼,明白這是照顧他們,喉頭忽然發緊,卻又都咧開嘴笑,—— 殘廢了還被人記挂,比啥都強。
羅硯洲笑道:“咱們幾兄弟的一百幾十斤,就交給陸首長了!”
“行,咱們先回家。”陸西辭覺得自己這句話帥得不行不行的。
因爲他說這話并不擔心,反而有些自豪,因爲他和楊玉貞提前打過招呼了,楊玉貞昨天也開始準備了!
楊玉貞準備可不同于以往,那是肉眼可見的準備。
她拿着小缸和的兩摻面,今天一早楊老爹就單位開辟了一個鍋竈,用來炕二合面薄餅子。
早飯大家都吃這個的,讓陸西辭意外的要死,居然挺軟和的。
當然他不知道原因,是楊玉貞私下貼補,打了兩版一共六十隻雞蛋液和面的,不然這餅子一冷就硬得要命。
這也就是楊玉貞覺得和陸西辭在一起之後會吃虧一輩子的原因之一。
不貼補吧,那些可愛的人,都是保護了她和這個國家負重前行的人,她楊玉貞拍胸口說,她是個有良心的人。
明裏貼補吧,無法解釋物資來源!
暗中貼補吧,她吃虧了她不開心!
做好事也要得好結果是楊玉貞一直以來追求的行爲底層邏輯。
兩者缺一她就不喜歡,那她甯可做壞人,她就是這麽矛盾的性格。
車在門口停下,幾個人并沒有互相攙扶,都是各種蹦下來,跳下來,各有各的帥氣。
騰明遠生氣,欺負他和老羅腳不好!
“玉貞姐,我們回來了。”陸西辭今天的聲音格外的谄媚。
大家都有些擔心起來,不知道陸夫人見着他們這群人會怎麽樣。
好在他們對陸夫人的印象也算不錯的,文弱秀氣,細聲細氣,身體不好不是她的錯,但她沒有像過有些軍嫂一樣潑辣的當場給戰友沒面子的,他們不擔心被罵,隻擔心她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