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軍以前一直小心做人,他以前和兄弟們也有酒桌,那是又判高下,也分生死,哪見識過這樣的家庭氣氛的熱鬧場面。
有時候他覺得喝不了,想要緩一緩,要遇着這樣的情況,一群人根本不會放過他,而在今天,根本沒有人在乎他喝不喝了。
甚至他弟覺得他臉有點紅,主動給他換了茶:“你昨天晚上是喝了多少,今天怎麽喝這麽點就不行了呢。”
王鐵軍看其它人,其它人都在玩老虎老虎棍子,老虎老虎雞,真沒人在乎他喝什麽,隻需要享受這氣氛。
好爽,好舒服的感覺。
人就是群居動物,就是要一群人這樣熱熱鬧鬧的玩才有趣兒。
江晚意多機靈,瞅着王鐵軍心情好的時候,把想坐小拖車的事情和王鐵軍說了。
王鐵軍是個技術人才,當場去拿本子畫了個圖,小車不難畫,王鐵軍瞬間分出了重點,對連接處,承重都做了一些測算數值。
王柏辰聽楊玉貞說要買個摩托沒有票,立刻出賣他老哥:“我哥有!我哥來的時候領導怕這裏汽車不夠用,給我哥發了一張,還沒有用呢。”
“呵呵,行!”王鐵軍是持票人,卻是一點意見也不能有。
下午二點半,日頭斜斜挂在天上,江晚意開着車,一車子人擠得滿滿當當往百貨大樓趕。
喬雲霆副駕坐得筆直,向景行、王柏辰和楊玉貞抱着小月亮,孩子半個身子探在她懷裏,小腦袋随着車晃悠,眼睛卻亮得很,直瞅着窗外掠過的街景。
王鐵軍上班去了。
楊老爹累了,在王柏辰床上倒了會腿。
包打聽也沒去,囝太擠了,再說家裏亂七八糟的也要收拾。
到了百貨大樓,一群人浩浩蕩蕩往裏沖,直奔賣摩托車的櫃台。
那輛嶄新的幸福 250 就停在那兒,車身擦得锃亮,車把上的鈴铛還閃着光。
喬雲霆伸手摸了又摸,指腹蹭過油箱上的新漆,笑得合不攏嘴。
江晚意付了錢和票,還領了一箱油,包括那個鐵的油箱。
喬雲霆已經躍躍欲試要推出去,小月亮也伸着小胖手要摸車座,被楊玉貞一把按住:“當心摔着!”
等辦好手續推出門,冷風一吹,喬雲霆跨上去試着發動,“突突突” 的引擎聲一響,滿車人都跟着歡呼,惹得路過的人紛紛回頭瞅,眼裏全是羨慕。
喬雲霆和向景行一起去派出所辦手續,江晚意回去接了人,就和王家兄弟道别了。
王柏辰還和楊玉貞約定:“我初六才回去,過年你一定帶月亮他們來玩,不然我和我哥兩個光棍在這多沒意思。”
楊玉貞喝了點酒,紅着臉,笑着揮手:“知道了。”
----------
陸西辭今天的脾氣有點暴躁,不過同事們都能理解 —— 過年前本就事兒多,忙得腳不沾地,再加上今年是他媳婦去世的頭一年,往後要一個人過年了,心裏頭肯定堵得慌,一時不習慣也難免。
所以大家夥兒都有意讓着他,哪怕他說話沖了點,也沒人往心裏去。
其實說起來,中國社會向來都有點 “看臉” 的意思,一個男人要是長得周正好看,周圍的人往往真的會更容易容忍他幾分。
陸西辭便是如此,平日裏憑着一副好樣貌,不知少了多少麻煩。
陸西辭晚上回去得比往常早,五點半準時下了班。
可一進家門,好家夥,屋裏黑黢黢的,連盞燈都沒開。
靜得鴉雀無聲,半點動靜都沒有。
好家夥,好家夥,真是好家夥!
一家子一個人都沒有!
其他人不在也就罷了,向景行怎麽也不在?
陸西辭站在空蕩蕩的屋裏,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火直往上湧。
他猛地把屋子裏的燈全打開,亮得晃眼,沒過兩秒又 “啪” 地一下全關上,來回折騰了兩回,心裏那股煩躁勁兒才稍稍壓下去些。
聽到後面的雞在瘋叫,陸西辭在雜物間打了一盆雞食往後院走。剛推開栅欄門,那群雞就跟瘋了似的撲過來,咯咯咯地叫個不停,像是餓了一整天。
糠麸撒下去,雞群立刻擠成一團,腦袋紮在槽裏猛啄,時不時還互相用爪子扒拉兩下,争得不可開交。
陸西辭看着它們搶食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陸西辭踱進廚房,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熱水瓶。
家裏原本有四個熱水瓶,喬雲霆家後來送了兩個,楊玉貞來了之後又添了兩個,加起來足有八個,可現在就兩個瓶裏有水,摸上去還溫吞吞的,算不上太熱。
他悶聲不響地把煤爐打開,添了幾塊煤燒上開水。
一邊抽着煙,一邊盯着爐上的水壺,等水開了,把幾個空瓶都灌滿,又在大竈鍋裏坐上熱水,這才停了手。
轉身打開碗櫃,裏面擺着好幾個壇壇罐罐,有油茶面,有花生面,還有豆漿面,沖一杯就能頂頓飯。旁邊的筐裏還放着些餅幹,都是現成能填肚子的。
可他一樣都不想吃。
最後還是量了三碗米,淘洗幹淨,在鍋裏燒起了粥。
又從菜籃子裏拎出十來顆青菜,挑最嫩的菜心洗得幹幹淨淨,切得細如發絲,滿滿裝了一大盆 —— 打算等人都回來了,把這青菜碎下進粥裏,就是一鍋熱乎乎的青菜粥。
誰都知道他媳婦生前不會做飯,可陸西辭自己卻是會的。
他又不是打小就有勤務兵伺候,平日裏在單位吃食堂,到了節假日,總不能餓着肚子,自然得自己動手。
再說,以前去江家吃飯,他從來沒真正吃飽過,早就習慣了自己開夥。
當然他煮的東西,隻有他自己一個人吃,因爲她嫌棄他吃食粗糙,都是鄉下人日常。
他也從不打算改進,畢竟他的職業規劃裏沒有廚師這一項。
粥在鍋裏咕嘟咕嘟滾着泡,陸西辭看了眼火,沒再添柴,就用餘火慢慢煨着。
心裏那點煩躁還沒散幹淨,他索性拎起牆角的大掃把,在屋裏嘩嘩地掃起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