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一清早,天剛蒙蒙亮,楊玉貞家就亮起了燈。
五點整,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早飯,花生粥熬得稠稠的,配上煎得金黃的鍋貼 —— 那是前幾天剩的餃子,楊玉貞不允許再留着,“年都過完了,有新鮮的,何苦吃凍的?”
吃完早飯,全家老小都要去送喬雲霆去黨校報到。
喬雲霆反倒不好意思了,撓着頭笑:“就是去學習,又不是上戰場,不用這麽興師動衆。”
陸西辭在一旁輕咳一聲,看向楊玉貞:“玉貞姐,你和小江送送就行,其他人不必去了。”
部隊規矩多,明裏暗裏的講究不少,人多了反倒不妥。
楊玉貞應了,想起家裏菜吃完了,集市又沒開,便端了一碗剛出鍋的餃子,打算去胡大姐家菜院子借點新鮮蔬菜。
江晚意則牽着月亮,陪喬雲霆往外走。
楊玉貞剛出門,就遇上鄰居李嫂提着菜籃子過來。
“大喬媽,這麽早去哪兒?” 李嫂笑着問。
“去胡大姐那兒摘點韭菜,想做韭菜盒子。”
“别去她家了!” 李嫂一把拉住她,“我家韭菜種了一大排,根本吃不完,去年腌的還囤着沒處去呢!走,我帶你去地裏割,新鮮得很!”
楊玉貞笑着應了:“那可就沾你家光了。”
兩人往菜地走,天還沒大亮,不遠處阮家院子卻炸開了鍋。
阮老三媳婦叉着腰站在堂屋門口,尖利的嗓門劃破清晨的靜:“有些人就是金貴,占着茅坑不拉屎!一家子十幾口等着吃飯,她倒好,窩在屋裏當大小姐!”
五弟妹在竈台邊敲邊鼓,鍋鏟磕得竈台砰砰響:“可不是嘛,大過年的擺什麽譜?真當自己病得下不了床?我看是懶病犯了!”
話裏話外,全是沖張桂蘭去的。
張桂蘭縮在被子裏,指甲掐進掌心。
昨晚她把最後兩個獅子頭熱了吃,攢了點力氣,聽見這些刻薄話,竟沒像從前那樣發抖,隻死死咬着唇不出聲。
李嫂撇撇嘴:“這倆媳婦也太懶了!大嫂都被逼得尋短見了,還逼着做飯?沒見過這樣的!”
楊玉貞淡淡道:“小張是該等組織上給她撐撐腰。”
“撐腰?” 李嫂哼了一聲,“婆婆指使她幹點活就自殺,說出去也占不住理。組織上哪管得過來?她自己不立起來,誰也幫不了。”
李嫂對張桂蘭本就有意見 —— 前陣子張桂蘭染了病,把她家小兒子也傳上了,六七歲的孩子病得蔫蔫的,她不過多說了兩句,張桂蘭就尋死覓活,把一群軍嫂都弄得膈應。
軍嫂們家裏的男人多是當官的,最低是副營,基本上都是有腦子的,私下裏都勸過:“阮家嫂子性子弱,以後說話注意點,阮孟熙還算識趣,這幾天我都愁得慌,真要是傳出軍嫂逼死他媳婦,這年大家都别想過了。過幾天帶點東西去賠個禮,了結了這事,以後在外面少說人閑話少惹麻煩。”
軍嫂們越想越氣:你婆婆把你不當人,你不鬧;我們才說兩句,你就去死?
加上孩子大人病一病,又傷身子又傷錢的,多半都對她有些抱怨。
要不然,還是有些人會來幫張桂蘭說話的。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善良的人永遠是大多數。
楊玉貞對張桂蘭和楊小米都有一樣的心态,知道她們吃虧了,卻怒其不争!
但這事要撞上了,她又覺得,自己不過多一兩句話,确實能扶張桂蘭一把,讓她的人生多一些緩沖。
說實話,楊玉貞前世就是心善愛管閑事是出了名的,她懷疑自己能活到快一百歲,還能重生,就是因爲她幫助過很多人。
隻要在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下,楊玉貞還是願意做點好事的。
楊玉貞笑着說:“雖然說各人自掃門前雪,但這事小張确實在理,我看管還是比不管好。都是軍嫂,守望相助是本分。今天她被婆家欺負沒人幫,明天咱們自己遇着事了,誰又會來幫?軍嫂們團結起來反抗不公,力量可不小。大家都是出門在外,娘家遠,互相幫襯總比互相踩擠強。”
李嫂聽着,若有所思:“你這話在理。”
她是個實在人,幫楊玉貞在菜地裏割了五六斤韭菜,還添了幾樣别的菜,把菜籃子塞得滿滿當當:“你家沒菜園,往後想吃什麽就來我家拔,管夠。”
“那可太謝你了。” 楊玉貞笑着道。
她知道李嫂外向愛傳話,這話點到即止,她不明白,總會有人想明白。
這話确實是對軍嫂們都有些好處!
至于楊玉貞本人,她本就不算正經軍屬 —— 喬雲霆還沒到能帶家屬的級别,她頂多算走親戚,所以不想直接摻和阮家的事。
李嫂回家後,越想越覺得楊玉貞說得對,拉上三五個相熟的軍嫂一合計,這事還真得管,軍嫂們都爽快,幾分鍾就做好決定,這不止是幫張桂蘭,還是在幫未來某一天無助的自己。
另一邊,阮老三媳婦和老五媳婦也在嘀咕:昨天湊合做了一天飯,被男人孩子們嫌棄這個淡了那個鹹了的,累死累活一點好處沒有,今天可不能再幹了!
大嫂要是一直裝病,難道要她們伺候到天荒地老?
不行,得反抗!
阮老三媳婦叉着腰走到張桂蘭門口,指節 “砰砰” 砸門:“大嫂!裝什麽裝?趕緊出來做飯!一大家子等着填肚子,你倒好,躲屋裏當祖宗?”
見屋裏沒動靜,她擡腳踹了兩下門:“别給臉不要臉!再不出來,我掀你被子了!真當自己是千金小姐,要我們伺候?” 刻薄話像刀子似的往屋裏紮。
院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李嫂領着兩個軍嫂走進來,手裏拎着紅糖和雞蛋。
“大清早的吵什麽?” 李嫂嗓門洪亮,人還在院子外面,一下子壓過了妯娌倆的聲音,“我們來看看桂蘭妹子,怎麽就聽見有人在這兒指桑罵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