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沒有電視手機,日子過得慢,看熱鬧便成了人們最鮮活的消遣,像是刻在骨子裏的天性。
若是遇上鄰裏吵架,那能驚動半條街,窗台上扒着看的、牆根下交頭接耳的,連剛會跑的娃娃都被大人抱在懷裏,瞪着圓眼睛瞅新鮮。
最稀奇的是,哪怕沒人挑事,單是有人站在街上發呆,仰頭看天,用不了片刻,就準能有第二個、第三個人跟着擡頭,心裏嘀咕 “天上有啥?”,慢慢就聚起一小群人,對着空落落的天空琢磨半天,直到第一個人回過神來撓撓頭 “我就看看雲彩”,大家才笑着散開,嘴裏還念叨着 “吓我一跳,還以爲有啥稀罕物”。
這種事是真實發生過的,而且類似的事件也多有發生。
可見電視真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之一,沒有電視之前的人類娛樂生活是有多空虛。
此時,吃飯的人們一聽到楊玉貞幾個人嘴裏說的,哪一樣不是稀奇到極點的八卦,這還有誰能坐得住,大廳裏吃飯的、算賬的、路過的,全都湧着往樓上跑,甚至形成了人流效應,有些沒聽清的也不知道樓上出啥事,也要往上跑着看看,怕錯過什麽!
楊玉貞和包打聽故意在人群裏撞撞跌跌,分頭順手推開了好幾個包間的門,嘴裏還 “糊塗” 地喊:“不是你們這間啊?剛才不是說二零二包間有人光屁股打架嗎?”
“我們這是二零四!” 包間裏的人被打擾,不滿地回嘴。
“不是就算了,二零二在哪?趕緊去,遲了看不到就虧了,百年難遇啊!”兩人邊說邊敲下一個包間的門。
“那…… 那剛才那女的說是哪間?” 有人被她們帶偏了。
“好像是隔壁二零二?”
“不對不對,聽說是二零八!”
“管他哪間,先去看看再說!”
飯也不知道了,哪有看光屁股打架有意思?
人越聚越多,樓上的走廊都被堵得水洩不通。
衛愛黨是第一個炸毛的。
他本就光着膀子,被破門聲驚得猛地從地毯上彈起來,肥碩的身子像是扭動的白蛆,撞翻了旁邊的酒瓶,酒水潑了滿身也顧不上。
眼看相機鏡頭對着自己,他反倒橫了起來,指着沖進來的人破口大罵:“你們算什麽東西!知道我是誰嗎?敢闖我的包間!你們還要不要命了!”
唾沫星子橫飛間,卻下意識把身後的王梅往地毯裏按 —— 色厲内荏的樣子,早沒了平時在革委會發号施令的威風。
衛愛黨的妻子溫柔則完全慌了神。
她尖叫着抓過桌上的桌布裹住自己,身子抖得像篩糠,眼淚混着脂粉往下掉,嘴裏反複念叨:“别拍了…… 求求你們别拍了……”
縮在角落,眼神躲閃着不敢看任何人,仿佛隻要低下頭,這場難堪就能憑空消失。
張副主任比衛愛黨慫多了。、
他先是僵在原地,眼鏡滑到鼻尖也忘了推,看着閃光燈在眼前炸開,臉色瞬間慘白,感覺世界都要崩潰了,很多事情,他能做,但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做。
等反應過來,竟還想維持體面,扯過椅套遮着身子,啞着嗓子辯解:“誤會…… 都是誤會…… 我們隻是朋友聚會……”
張副主任的妻子王梅倒是出奇地鎮定,或者說麻木。
她沒尖叫也沒躲藏,就那麽光着坐在地毯上,看着湧進來的人群,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嘲諷的笑。
直到衛愛黨把她往身後拽,她才懶懶地擡眼,說了句:“躲什麽?本來就是一群不要臉的,現在倒要起臉了!”
十八歲的漂亮的高中生入機關工作,前途無量,卻被迫着和一個老頭結婚就算了,結婚後,還要不停的去侍候别的老頭,不是醜的,就是惡心的,她覺得自己比古代的表子都不如,表子還能挑挑客人!
她早就不想活了,如果能把這群人拉到地獄裏去,那是更好。
最詭異的還是溫硯舟。
所有人亂作一團時,隻有他還端坐在主位上,甚至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裏的茶杯。
就被沖上來的退伍兵按住了肩膀,可他依舊沒掙紮,隻是輕輕哼了一聲,仿佛被捉的不是自己,而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五個各懷心思的人,在閃光燈的連番轟炸下,把平日裏的體面、算計、怯懦全撕了個幹淨,隻剩下狼狽不堪的本相。
旁觀的吃瓜群衆們都高潮了!!
能來這裏吃飯的人,不說非富即貴,但在包廂裏的客人,也可以說是見多識廣,很快就認出人來。
“哎喲喂!這不是衛主任嗎?在革委會開會時人模狗樣的,沒想到背地裏幹這種事!”
“還有那個是黨校的張副主任!上次在黨校門口做報告,說要‘清正廉潔’,轉頭就跟别人換媳婦?這臉打得比鞋底還響!”
“張副主任更絕,聽說他媳婦高中才畢業,還是托人改了年齡才領證的……”
“快看那女的!不是衛主任家的溫柔嗎?平時在大院裏總端着架子,說自己男人是‘革命骨幹’,自己跟首長夫人似的威風,這會子裹着桌布跟鹌鹑似的,啧啧……”
突然有人喊了句:“溫老師還坐着呢!”
人群頓時靜了靜,随即爆發出更多的議論 ——“他怎麽跟沒事人一樣?這也太吓人了!”
“聽說他是教書的,教出這種學生?”
“我瞅着他女兒也在裏頭,這當爹的當丈夫的都在……太吓人了!”
溫柔可憐的慫成一團,希望就這麽消失吧,她願意去死,她看了看窗戶,突然站起來往那窗戶邊跑,跳下去,跳下去就沒事了,沒事了!
哈哈哈哈!
被人一個掃堂腿撂倒在地,桌布往她身上一蓋,有人腳踩上去。
這不是侮辱她,是因爲男人不敢碰到她,溫柔本就生得美,此時光着身子,眼含絕望,妖的吓人。
不知誰扯了句:“這事肯定沒完!衛家和張家背後的人多着呢,怕是要翻天!”
這話一出,議論聲裏多了幾分興奮和期待,連剛才罵得最兇的大媽都笑了:“翻得好!早該整整這些不幹事的了!”
走廊裏的腳步聲、驚歎聲、罵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