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
尖銳的哭喊聲突然劃破院子的甯靜,是喬顧裏又鬧了起來。
喬明澤猛地回頭,就見那孩子瘦得像隻毛黃的小猴,正蹬着細胳膊細腿哭個不停 —— 不用想,定是又尿濕了尿布。
他心裏泛起一陣煩躁,卻又壓着沒發作。
每天下班時,他特意繞到賣粥的攤子,求着攤主每天給孩子留了些熬得稠厚的米湯,一勺勺喂飽了喬顧裏,還裝了滿滿一奶瓶帶回來,沒成想這孩子剛吃飽就尿了,又開始哭鬧。
喬明澤下意識地看向楊玉貞,卻見她早轉過頭,正和江晚意低聲說笑,眉眼間帶着輕松的笑意,仿佛沒聽見孩子的哭鬧,也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瞬間,尴尬、失望像潮水似的湧上喬明澤的心頭,還夾雜着一絲茫然不解。
他猛然想起,當初楊玉貞跟他提離婚時,曾冷着臉說過一句話:“以後你不許提我的名,就當我們從來沒認識過。”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差點沒忍住哭出聲來。
他趕緊低下頭,推着自行車快步往屋裏走,隻想趕緊把兩個哭鬧的孩子送回去,躲開楊玉貞的視線。
進屋後,他 “砰” 地一聲關緊房門,任憑喬顧裏哭得撕心裂肺,連帶着旁邊的溫寶兒也被吓哭,他卻半點不想管 ,就這麽把孩子放到床上,把兩孩子扔在兒子的卧室裏。
喬明澤既沒去拿幹淨尿布,也沒哄勸孩子,隻覺得整個人頭重腳輕,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似的。他跌跌撞撞地走回自己的房間,一頭倒在床上……
喬明澤抓起被子蒙住頭,咬着被角,壓抑的嗚咽聲從被子裏透出來,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卻無處訴說的孩子,絕望的哽咽着……
玉貞不要他的,楊玉貞也不會再哄他了!
真的再也不要他了!
這種清醒的意識讓他特别的痛苦。
屋外,鄰居張嬸聽到屋裏的兩孩子哭聲,湊到楊玉貞身邊,壓低聲音歎氣:“又來了,這些天他們家天天這樣哭,沒個女人操持就是不行。玉貞姐,你要是真打算接手管,可得下狠手,你那二兒媳婦姚珍珍也太不像話了,孩子的尿布都不洗,還讓你家小二子喬仲玉洗 —— 喬仲玉哪會洗啊,每次就放在自來水下面沖一沖,孩子能不鬧嗎?”
楊玉貞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裏滿是不屑:“這事我可管不着。我家小二子就是個賤種,好好把他當個人待,他不樂意;把他不當人,當成條狗使喚,他倒高興得很!别說他給自家孩子洗尿布了,就算讓他給小寡婦洗爛苦茶子,那也是他自己應受的罪,我才不會管這個爛貨玩意兒。”
楊玉貞罵人向來直白又毒辣,但她有自己的規矩:自家男人、親生孩子、閨蜜朋友她從不罵。
剩下的,隻要是她瞧不上的、做錯事的,就沒有她不敢罵的。
張嬸被她這話逗得又氣又笑:“你這張嘴啊,真是不饒人,聽着又解氣又好笑!”
旁邊的鄰居也跟着附和,卻沒人敢順着話頭罵喬仲玉 —— 雖說人人心裏都覺得喬仲玉是個拎不清的 “傻逼玩意兒”,可畢竟是楊玉貞的親兒子,外人哪好跟着罵。
沒成想,這話剛好被站在院門口的喬仲玉聽了個正着。
他剛從外面回來,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的楊玉貞,心裏瞬間湧起一陣欣喜 —— 媽媽終于回來了!
他就知道,媽媽不可能一直待在大哥家,這裏才是她的家,有他,有孫子,媽媽總歸是要回來的。
這些日子,喬仲玉的心思像揣了個魔鬼瓶,反複不定:有時候覺得媽媽不順着自己,幹脆永遠别理她;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是兒子,給媽媽一個侍候他的機會也沒什麽,媽媽總歸會原諒他的。
可這份反複裏,藏着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 他其實知道,媽媽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自打他和姚珍珍結婚後,大半年了,媽媽沒搭理過他一次,連過年都沒給他打個電話。
三十那天,他在小店門口抽了半包煙,盯着電話等了一下午,也沒等來媽媽的聲音。
而現在,媽媽說他是 “賤種!
媽媽以說他 “不配被當人看”!
媽媽說他 “就配給小寡婦洗苦茶子”!
這些話像一把把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靈魂上,抽得他渾身發顫。
喬仲玉僵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從未想過,媽媽會用這麽惡毒的話罵他,那些話比楊小米的打罵、比喬明澤的指責,比周圍人的嘲笑,更讓他難受,像刀子似的紮在心上,疼得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姚珍珍站在他的身後,看着楊玉貞,小嘴微張,有些吃驚。
四月的風帶着暖意,楊玉貞坐在上椅子上吃餃子。
她新剪着利落的短發,上身穿着一件淡黃色毛衣開衫,針織紋理細膩,襯得膚色愈發白裏透紅;裏面搭着件挺括的白色襯衫,領口整齊地翻出來,透着清爽利落。
一雙大眼睛更是有神,亮閃閃的滿是精氣神,整個人氣色絕佳,白胖讨喜,透着股日子過得順遂的甜蜜勁兒。
姚珍珍站在屋角,看着院中的楊玉貞,心裏像被無數根細針紮着,又酸又疼。
這年月日子苦,人老得快,可楊玉貞看上去哪裏像曆經事的人?說她三十出頭,怕是都有人信 。
憑什麽?
姚珍珍在心裏翻來覆去地問。
這話咽不下,吐不出!
喬家這半年過得跟西天取經似的,糟心事一件接一件,唯獨楊玉貞,還是這般白胖富态、無憂無慮。
她一個被離了婚的中年女人,不應該痛哭流涕、愁眉不展嗎?
憑什麽她能過得這麽好,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