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夜色更濃了,旅店的燈光漸漸熄滅,隻有房車的小夜燈還亮着。
江晚意伸了個懶腰,保存好剪輯的素材,手機送入空間。
聽着身邊兩人安穩的呼吸聲,哪怕是在這陌生的地方也毫不害怕,坦然的關上燈,很快也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蘇城的一日遊過得格外惬意。
江晚意帶着孩子在附近的巷子裏閑逛,青石闆路兩旁的白牆黛瓦映着晨光,早點鋪飄出的豆漿油條香氣勾着人的胃,身後沈策和刑熊彪幫着拎東西,一群人看着非富即貴且不好惹,從頭到尾也就沒有出什麽新故事了。
楊玉貞則趁着空閑,跟淩南慎核對了後續上海之行的計劃,又給陸西辭打了個電話報平安。
陸西辭溫醇的聲音,帶着幾分笑意:“玉貞姐,你終于想起我了。”
陸西辭向來會說話,一句話就把楊玉貞逗笑了,先前因重禮而起的那點顧慮,也消散了大半。
她聲音放得輕柔:“我在蘇城呢,剛歇下,想着跟你說說話。”
“哦?在蘇城可有什麽好事?說出來讓我也蹭點高興。”
陸西辭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清晰又溫暖,仿佛他就坐在身邊。
楊玉貞忍不住笑出聲:“還真有太大的好事 —— 路過沈家村的時候,被人硬塞了一箱子重禮,紅珊瑚、玉把件,全是能傳代的物件,我當時都懵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着,卻能想象出陸西辭聽到後的神情。
果然,電話那頭的笑意瞬間淡了,陸西辭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東西你一樣都别動,等回來交給我,我來處理。”
他頓了頓,耐心解釋,“玉貞姐,你現在身份不一樣,我這邊也敏感,這種重禮絕不能留。要是普通人家收了也就收了,可咱們不行,傳出去容易落人口實,惹麻煩。”
怕楊玉貞心裏不舒服,他又趕緊軟下語氣,帶着幾分哄勸:“咱們又不缺錢,你要是有喜歡的首飾、擺件,不管多貴,我都給你買 —— 我工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用不上錢,我包吃包住,日用品還發,攢着錢就是給你花的。”
楊玉貞聽着他溫柔的叮囑,心裏暖暖的,笑着應道:“好,都聽你的,東西我讓晚晚收着呢,回去就給你。”
電話那頭的陸西辭明顯松了口氣,笑聲又輕快起來:“玉貞姐果然一身正氣。”
楊玉貞笑了。
他最欣賞楊玉貞這一點 —— 既有自己的主意,遇事不慌不亂,該強硬時絕不退讓,可在這種關鍵事上,又願意聽他的勸,從不會耍性子固執己見。
強悍的女人,在男人面前那一點乖,可比那些乖乖女不知道勾人多少倍。
端看男人的領悟力了。
“在蘇城好好歇着,去上海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時給我打電話。”
估計他那還有正事,陸西辭又叮囑了幾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電話。
楊玉貞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不管喬明澤還是陸西辭,其實有一個性格都是她喜歡的。
兩個大人都有正事,不會整天粘乎乎的,也不需要每天在一起。
中午的時候車子開到了城市的另外一邊,又找了一家好餐館。
幾人湊在一起,聽刑熊彪講起部隊裏的趣事,小月亮趴在桌邊,聽得眼睛亮晶晶的,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吃完飯,就要面對一個難題。
先前從老家到蘇城,憑着沈策、刑熊彪兩個特種兵的來往家鄉多次的熟悉和方向感,再對着地圖琢磨,一路還算順暢;可從蘇城到上海的路,他們誰都沒走過,地圖上的線條模糊,很多野外隻有一個大概,連個明确的路标都沒有,貿然開出去,很可能走岔路。
“得找個熟悉路的車帶個路。” 楊玉貞當機立斷,直接找飯店的員工打聽長途客運站。
楊玉貞完全不犯愁,開車去了長途客運站,就見一輛漆着 “蘇城 — 上海” 字樣的長途客車緩緩駛進運輸站。
淩南慎拎着點小魚幹、揣着幾張全國糧票走過去。
淩南慎先打了一根煙。
“師傅,我們要去上海,路不太熟,想跟着您的車走一段,這點東西您别嫌棄,算是給您添個油錢。” 淩南慎話說得實在,又把東西悄悄塞到司機手裏。
那司機看了看他們的車,又掂量着手裏的糧票,笑着點頭:“行,你們跟緊點,我明早七點準時出發,到上海得走七個多小時,中間就停一次加水。但你們要是停車放水啥的,錯過我們的車打個招呼就行。”
現在,在郊區路上超車也完全沒有任何規矩,想超就超了。
長途客車準時發動,淩南慎開車跟在後面,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小月亮靠在江晚意懷裏,看着窗外的迅速後退的景色,小聲問:“媽媽,上海是不是有很多高樓呀?”
江晚意笑着點頭:“是啊,還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咱們現在就去看。”
車穩穩地跟在長途客車後,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伴着車廂裏的輕聲細語,一路朝着上海的方向駛去 —— 那座讓江晚意向往的城市,越來越近了。
車子跟着長途車駛入上海時,街頭已飄着淡淡的煤爐煙火氣,自行車流如織,叮鈴鈴的車鈴聲混着商販的吆喝聲,裹着冬日的寒氣撲面而來。
柏油路邊的梧桐樹落盡了葉,枝桠上挂着零星的紅燈籠,是新年的裝飾。
國營商店的櫥窗擦得锃亮,擺着的确良布料、上海牌手表,玻璃上貼着 “元旦快樂” 的紅紙條。
穿藍色、灰色工裝的人們行色匆匆,有的提着網兜裝着水果糕點,有的牽着孩子的手,臉上帶着新年的笑意。
紅色,黃色,紫色,混入了這黑藍灰之中,讓上海都染上豐富亮眼的色彩。
遠處的工廠煙囪冒着白煙,與天邊的微光相融,透着這座富有生命力的海邊城市在新年裏的鮮活與朝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