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楊玉貞回了院子,安寡婦母女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一直悶在家裏不出來,連大門都少開,隻敢在窗簾後面探頭張望了。
先前幾次碰壁,早讓她們摸清了院子裏的風向,知道楊玉貞如今不好惹,也沒人再願意幫着她們說話。
直到看着楊玉貞帶着喬幼苗、包打聽等人說說笑笑地出了門,安寡婦才悄悄推開院門,探頭往胡同口望了望,見人走遠了,才對着空氣輕輕 “呸” 了一聲,語氣裏滿是不甘。
這一聲雖輕,卻沒逃過隔壁小張娘的耳朵。
小張娘的女兒張麗和喬幼苗是好朋友,最近喬幼苗回來了,和張麗天天湊在一起玩兒,所以小張娘覺得自己家能扒上楊玉貞了,比平時更加賣命。
雖然之前兩家關系就不錯,但那就是鄰居關系,可楊玉貞越過越紅火,現在隻要沾點邊的人,都想爲她沖鋒陷陣!沒看到有包打聽的榜樣在前嗎,楊玉貞對于鄰居 也是真舍得拉扯!
此時聽到安寡婦對着楊玉貞的門口呸,小張娘正坐在門口擇菜,當即放下手裏的菜籃子,沒好氣地開口:“你呸誰呢?玉貞姐在的時候你縮着不敢露頭,人家一走你就背後嚼舌根,算什麽本事?”
換作平時,安寡婦早跳起來跟人吵了,可如今她在這院子裏早就沒了底氣 。
先前生水痘被誤傳成花病,被街坊指着鼻子罵。
後來又被喬雲霆、楊老三等人堵着門打,連院門都不敢出,早就被磨掉了所有銳氣。
她隻覺得這一院子的人都跟楊玉貞一條心,像一群護主的狗,自己半分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最終也隻敢小聲罵了句 “多管閑事”,便匆匆拎着水桶去院子裏的自來水處接水。
家裏兩個大男人懶得動,從來都是手指尖不彈陽春水的,提水、做飯這些活,終究還是得她來。
好在自來水就在院裏,來回幾趟就把水缸灌滿了,倒省了不少事。
這邊安寡婦默默忙活,那邊喬明澤父子倆知道楊玉貞回來了,提前下了班,早在院門口等着了。
他們聽說楊玉貞回來了,想過來套套近乎,可等了半天也沒見人,後來才知道楊玉貞去了半湯溫泉。
楊玉貞洗完澡,又直接去了楊老三家吃飯,根本沒回小院。
楊老三如今在城裏工作,楊玉貞還幫他找了住處,日子過得順心如意。
知道楊玉貞要過來,他早早就跟媳婦打了招呼,媳婦也格外殷勤,下午跟着去泡了溫泉,回來就忙着收拾屋子、準備晚飯。
楊老三還特意請了假,去鄉下把楊老爹接了過來 。
楊老爹在鄉下幫楊老三看屋子、管菜園和雞鴨,不用下大田,日子清閑,糧食管夠,楊老三還時常送油鹽回來,小日子過得舒坦極了。
等楊玉貞一行人到的時候,楊老爹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炖雞湯、炒臘肉、涼拌木耳,花生米,還有一大盆紅燒豆腐,全是家常卻實在的硬菜。
包打聽夫妻本想客氣兩句回去吃,楊老三卻一把拉住他們,爽朗地笑道:“你跟我姐跟親姐妹似的,來我家吃頓飯算什麽?别客氣,坐下吃!”
飯桌上,楊老三跟老鄭喝得熱火朝天,五斤多的地瓜幹酒沒一會兒就見了底。
楊玉貞看着楊老爹眉眼舒展,像是年輕了好幾歲,顯然過得十分舒心,倒是心生歡喜。
楊玉貞掏出五十塊錢遞過去:“爹,你拿着,平時買點想吃的。”
楊老爹連忙擺手,把錢推了回去:“我不用錢!你每次回來都給我,我也花不着 —— 我在鄉下種了幾十棵煙,自己夠抽,日子舒坦得很。”
“怎麽花不着?” 楊玉貞把錢又塞回他手裏,語氣溫和卻堅定,“下面還有幾個孩子要結婚成家,你當爺爺的哪能不管?你讓老三抽空帶你去銀行開個單子,每次拿到錢存一半花一半,每天得吃兩個雞蛋,我回頭多給你送點鹹肉,每天都要吃幾片肉補補。一個月至少得吃一隻雞,把身體養得好好的,長命百歲看着我們熱熱鬧鬧過日子,不好嗎?”
楊老爹聽着這話,眼眶瞬間紅了,擡手抹了抹眼淚,哽咽着點頭:“唉,我聽你的話。”
先前老伴還托人讓他回村看看家裏的地,他都沒回去。
他早就不争了,兒女們有出息,那點地就讓前頭兩個兒子争去吧。
他心裏感激老伴,給了他這麽一對懂事孝順的好兒女,這些年的内心的不服,早就随着好日子化開了。
這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直到天黑才散。
喬幼苗跟着楊玉貞回了小院,下午泡溫泉的快樂還在心裏回味,可一想到楊玉貞如今的日子,再對比自己的處境,半夜裏竟忍不住輕聲哭了起來。
楊玉貞被哭聲吵得心煩,翻出之前準備的耳塞塞住耳朵,倒也沒再多管,依舊睡得安穩。
第二天一睜眼,天剛蒙蒙亮,楊玉貞醒了。
她想着刑熊彪和沈策沒受過廚師培訓,做不好早飯,便起身去了廚房。
她舀了兩碗面粉,加了點溫水和好,煮了一鍋熱氣騰騰的南瓜面疙瘩湯 —— 湯裏還撒了點蔥花和鹽,放了至少得有一兩豬油,聞着就噴香。
刑熊彪和沈策圍着轉,跟着學,沈策對楊玉貞道:“玉貞姐,我好像看會了,明兒交給我做,您看着,行嗎?”
楊玉貞笑道:“行,明天就看你的。”
南瓜面疙瘩湯能難吃到哪去!
何況沈策看着就聰明得很。
喬幼苗也揉着眼睛從屋裏出來,幾個人圍着桌子坐下,呼噜呼噜喝着熱湯,渾身都暖和了。
喬幼苗匆匆喝了一碗,放下碗筷,手一甩,頭一昂,轉身就回了自己屋。
沈策默默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去洗碗,刑熊彪則拿起掃帚打掃地面。
楊玉貞漱了口,泡了一杯茶,拎着個毛線籃子,去鄰居家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