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意不一樣,她心思細膩,沒經曆過太多深重的生離死别,本能地覺得這種儀式必不可少。
她想讓小月亮記住劉美英,記住曾經有人真心疼愛過她,更潛意識裏覺得,現在讓小月亮養成祭拜逝者的習慣,日後她自己百年之後,小月亮也會習慣性地記着她,不會輕易忘記。
楊玉貞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了然 —— 人類的本質,其實都是通過這種方式愛着自己。
若不是抱着 “讓自己被銘記” 的心思,江晚意對劉美英,又能有多少真切的感情呢?
說到底,不過是借由對逝者的紀念,安放自己對 “被牽挂、被銘記” 的渴望。
小月亮站在一旁,比去年又長高了一些,也懂事了不少。
她對于劉美英的記憶更多的就在那日曆照片上。
她跟着大人打過獵,親眼見過獵物的死亡,早已懂得了死亡的意義 —— 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世間所有的一切,都與逝者無關了。
一行人按照規矩磕了頭,江晚意還特意讓小月亮給劉美英說了幾句心裏話。
小月亮聲音清脆,說着 “幹媽,我會好好聽話”,臉上卻沒有太多悲戚,隻有一種孩童對儀式的懵懂遵從。
祭拜完畢,幾人轉身離開。
而江晚意牽着小月亮的手,走在後面,回頭望了一眼墓碑,心裏盤算着:往後隻要到清水,她每年都會帶月亮來。
不爲别的,至少要讓旁人看到,小月亮是個懂得感恩的小姑娘,也不枉劉美英疼她一場,更沒白費劉美英留下的那些遺産 —— 這份 “感恩” 的名聲,對小月亮日後的人生,總歸是好的。
當天晚上,楊玉貞簡單收拾了行李。
有房車就是好,基本上沒有多餘的牽絆,收拾起來也格外利落,無非是帶上清水當地的各種土特産,再多備些吃的。
楊玉貞早就發現,江晚意隻挑吃的收,其他東西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所以她每次都是多放些食物,讓江晚意收拾。
并且那些魚幹做得菜,不過蒸,煮,燒,炸,江晚意都超喜歡的,還讓楊玉貞回去再從沈家過,再帶一批魚幹。
真的,哪怕是用塑料袋子裝,楊玉貞還是會覺得有鹹魚味,但是江晚意屬貓的,不覺得腥氣,還覺得香,楊玉貞就随她了。
楊玉貞本質上也是比江晚意更能忍受環境。
而對于江晚意來說,她覺得自己可能穿這個世界,也可能穿别個世界,所以能存物資的時候就要多存一些,魚幹這東西,存多少都不覺得多啊。
而且她人比較慫,也比較懶,真的不知道除了婆婆願意,她從哪能得到這麽多的食物,還不被人發現。
楊玉貞答應了,她在這些小事情上都是挺縱容晚輩的。
騰明遠幫着把整理好的行李箱拎上房車,不忘叮囑一句,“到了那邊記得給我報個平安。”
“好。”楊玉貞接過騰明遠遞來的溫水,語氣溫和卻透着笃定,“這邊就辛苦你了,過年有空,帶着媳婦孩子一起過來熱鬧熱鬧。對了,年前記得帶員工搞個年會,大家忙活一年,該犒勞的得犒勞。”
騰明遠沉穩地道,“是的師父!”
衆人都站在那裏揮手,“師父,一路順風。”
幾個男人互相看了看,他們的人生就像是沖浪船,每次以爲是高峰,一個浪就拍下去了,每次以爲起不來了,又一個浪把他們托上來……
如果沒有師父,他們現在的人生是何等的可憐。
現在,哪怕是殘廢了,也沒有一個自卑的,因爲除了殘廢的身體無法修複,其它的,他們想要的都能得到了。
刑熊彪早已按捺不住,待兩人交代完,一腳油門踩下去,房車穩穩啓動,朝着目的地興奮啓程。
窗外的風景漸漸後退,清水這座小城在北風的呼嘯下慢慢變得模糊。
楊玉貞望着窗外,心裏沒有半分不舍,隻有對未來的滿滿期許。
“月亮,你和你同學告别了嗎?”江晚意摸了摸身旁小月亮的頭,語氣裏帶着幾分擔憂,她怕這樣兩邊奔波,會影響孩子的交友。
小月亮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說了呀!昨天他們還請我在食堂吃飯了,還給我寫了地址,我還跟同桌說以後要寫信呢。我以後就要這樣兩邊跑着上學。”
她格外喜歡這樣的生活,精神始終充沛,加之智力極高,學習對她而言毫無難度。
兩邊學校的教材雖不相同,核心差異主要在語文上,但這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事兒,無非是多背一本書。
她指着手邊的語文課本,對江晚意說:“媽媽,你幫我錄下來,我要聽着複習。”
江晚意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早錄好了,你直接聽就行。”
對江晚意來說,這事并不複雜,隻需讓A模仿自己的聲音把語文書内容錄一遍,刻進錄音磁帶裏;過程無非是把課本一頁一頁拍進手機,再進行轉換,費點時間卻沒什麽難度。
小月亮看久了窗外大同小異的景色,難免有些厭煩,便拿出磁帶放進随身錄音機裏,一邊聽一邊補語文知識點。
這孩子不僅聰明,還天生自帶自律屬性。
江晚意起初還有些奇怪,後來仔細觀察才發現,小月亮是真的覺得學習是件快樂的事,掌握一個個新知識時,眼裏會不自覺泛起光,妥妥的天生好學生。
這一點和江晚意自己截然不同。
她當年雖考上了本科,但成績并不算突出;而小月亮,反倒像她一直崇拜的好友楚今夏,學習毫不費力,輕輕松松就能穩居年級前十。
江晚意格外喜歡女兒這股勁兒,所以在學習上,小月亮但凡有需求,她向來有求必應,從不敷衍。
房車路過刑家村時,車停下休整。
一群人圍了上來請楊玉貞吃飯,爲首的是幾個刑家的長輩,身邊領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
小姑娘長得很瘦,卻架着一副大骨架,長相普通,皮膚曬得黝黑,眼神裏透着股倔強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