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的喜氣還沒散,江晚意就一頭紮進了新房收拾的工作中。
在楊玉貞回老家的時候,陸西辭其實已經準備了很多。
卧室和客廳裏的舊家具全清了出去,基本上全送人了,屋裏一下空得敞亮。
這年頭誰家辦婚事,能添一兩件新家具就不錯,陸西辭卻手筆極大。
新床是實木的,雕花簡潔大氣;大衣櫃是請木工新打的四開的門裏全是挂衣區;還有新桌子、新沙發,清一色的原木色,透着踏實的質感。
電器更是亮眼 —— 一台大彩電,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卧室裏還有一台空調,在這年代的軍區大院裏,算得上稀罕物件。
沒人知道,陸西辭手裏藏着不少 “家底”。都是出任務攢下的。
那些出國執行的秘密任務,哪次不是腦袋别在褲腰帶上?
對戰的不是國際毒販,就是跨國賭棍、人販子,這些人手裏的錢,往往會随着戰局混亂,變成無主之物。
陸西辭有自己的規矩 —— 不傷害國家利益,不損害集體利益,到手的錢,他就認作合法收入。
他工資高但消費欲望不高,平日裏除了吃飯,心思全在工作上,就想多立功勞,往上走。
工資足夠他個人開銷,那些額外得來的錢,大多都用來幫襯了傷兵和老兵,解決他們的經濟困難。
這也是他晉升快的原因之一 —— 人心所向,口碑在外。
外人都以爲是江家在背後給錢支持,其實江家自從老首長退下來,江夫人當家後,日子過得精打細算,半點不大方。連吃口飯都要計較多少,哪裏還會給錢支持。
陸西辭不是死闆的人,該置辦的絕不含糊,隻是對外,他一概說是楊玉貞出的錢。
吃軟飯又怎麽樣?
這話他聽得多了,早就免疫,他巴不得一輩子 “吃” 楊玉貞這碗軟飯,那些嚼舌根的人,也隻能眼饞,半點辦法沒有。
他就是長得帥,他就是配吃一輩子的軟飯,總比那些自以爲硬氣,娶了個鄉下能幹的媳婦,人到中年,晚節不保,又看上了小護士,弄了個鄉下一個家,部隊一個家的幹部們強得多吧。
婆婆媽的婚事,江晚意很是上心,不時過來查漏補缺。
她知道陸西辭粗線條,不重視軟裝飾,特意揣着布票去百貨大樓,挑了灰藍色的紗料和金駝色的燈芯絨料子,做了雙層窗簾、又買了類似的藍加咖啡加駝黃色的顔色,做了床上四件套,還有沙發套、椅套。
布料鋪展開來,原本硬朗的屋子瞬間添了幾分溫馨。
“這樣才像個家。” 江晚意滿意地打量着,手裏還拿着相機,四處拍着照片留作紀念。
陸西辭站在一旁,看着屋裏的陳設,心裏暖暖的。
他原本想着年前就把婚結了,也好踏踏實實過個年,可楊玉貞卻提了個主意:“大年初一結婚。”
陸西辭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大年初一,舉國同慶,又是他們的大喜日子,多提氣!
不愧是他喜歡的玉貞姐,連選日子都這麽有魄力。
“聽你的。” 他笑着點頭,眼底滿是得意,“正好趁這段時間,把剩下的事理順,年初一,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楊玉貞笑了笑,誰知道她結個婚,還讓兒媳婦操辦上了,最近江晚意累得眼圈都發青了。
别的不說,就這态度,整個部隊誰不說江晚意是世上最好的兒媳婦。
哪個不說喬雲霆有福氣,媽媽一頂一的好,娶的媳婦兒又是這樣的好。
新房收拾妥當,就等着迎親的日子。
陸西辭書房裏的家具沒動,現在他就睡覺書房,每天忙完工作,就會來新房看看摸摸新家具,整理整理窗簾,心裏的期待,一天比一天濃烈。
他這輩子,上過刀山,下過火海,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如今,卻因爲一個婚期,一顆心變得柔軟又雀躍。
隻等着大年初一那天,迎了玉貞姐進門,從此兩人攜手,共度餘生。
--------
楊老三挂了和楊玉貞的電話,轉頭就找到了包打聽家。
“我姐訂婚了,大年初一結婚。” 他開門見山,“姐說了,讓你和大東子過去熱鬧熱鬧,老鄭要是舍得年前的活計,也一塊去部隊那邊。”
包打聽還沒接話,一旁的老鄭立刻拍着大腿,語氣幹脆得沒半句廢話:“舍得!舍得,我怎麽不舍得!”
他勞累了一輩子,早就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上回媳婦回來,吹了半年了還沒吹完,還有新内容,他聽着可饞了。
再說,他打心底裏不喜歡過年。
一回到鄉下老家,親戚們圍着問東問西,他明明過得不算富裕,卻架不住衆人起哄,喝多了就大着舌頭許這許那,承諾給這個買東西、給那個幫襯錢。
每次從老家回來,夫妻倆準得幹一架,吵得雞飛狗跳,他心裏憋屈,卻沒半點法子。
去年包打聽不在家,把家裏的錢票都帶在了身上,他一個人回老家過年,硬是被親戚們纏着,除了當年的養老錢之外,還預交了一年的養老錢,手裏啥都沒剩。
從沒聽過養老錢還要預交的,不過去年預交了,今年也不用交了,倒是正好。
免得回去還是被數落,親戚們恨不得讓他貸款給各家送禮,那時候,他心裏就冷了一半。
今年能跟着媳婦出去過年,遠離那些糟心事,他半秒鍾都不想猶豫。
“那老大怎麽辦?” 包打聽看向一旁的鄭老大。
老鄭早有打算:“讓他代表全家回老家拜祖,多大的榮耀,非他不可。”
他從口袋裏掏出十塊錢和幾張票證,塞給鄭老大:“拿着,回家也算是份重禮了。”
鄭老大臉一沉,明顯不高興:“全家都去,就多我一個人?我不!我也要一起去部隊!”
包打聽歎了口氣,耐着性子勸道:“你玉貞姨就是知道你的重要性,才不敢請你啊。你要去了,那多冒昧,打擾了人家的好日子。”
鄭老大撇着嘴,臉色更差了。
他一不高興,就憋着要幹些出格的事,臉上明晃晃寫着 “不服氣”。
鄭緒東坐在一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卻沒吱聲。
跟着楊玉貞半年,他悟出一個道理:血親不一定就是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