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貞接了電話喂了一聲。
“是我,玉貞啊,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心裏實在沒譜。” 包打聽的聲音帶着哭腔。
“你說。” 楊玉貞的聲音沉穩,讓她莫名安心。
“我家老大要娶李家大姑娘,可李家讓我們老倆口搬出去,我們不願意,他就以死相逼,又要上吊又要放火,吓死人了。”
楊玉貞本就極讨厭這個不孝子,但重生快兩年了,在包打聽面前從沒說過他一句壞話。現在聽了這話,她長歎了一聲:“你沒發現嗎?他現在像我家的誰?”
包打聽想都沒想就答:“你家老二喬仲玉!”
“可不是嘛。” 楊玉貞語氣凝重,“那些爲了所謂愛情就不管父母的人,不管借口是什麽,本質都是不孝子。他們永遠把自己的利益和感受放在父母之上。
你家老大在這方面,可能比我家老二還過分 —— 我家老二至少崇拜他爹,當年他爹要是沒被安寡婦迷住,站出來說句話,他和姚珍珍的事根本成不了。可你家老大,眼裏根本沒有父母兄弟…… 你好好尋思尋思。”
包打聽瞬間傻眼了。
她一直把自己的利益和老大綁在一起,對老二鄭緒東總覺得虧欠,所以當年老二拜楊玉貞爲幹媽,她高興得不得了,逢人就說老二以後要孝順楊玉貞超過自己 。
因爲楊玉貞能給老二更多,也真把他當親兒子疼。她不吃醋,隻覺得是自己對不起老二。
貧窮的父母愛子,總想把最好的都給孩子,還常覺虧欠。
“我現在心裏亂得很,一時半會想不清楚。” 包打聽哽咽着,“玉貞啊,你說我現在該怎麽做?”
“聽你兒子的。” 楊玉貞語氣幹脆,“錢别直接給他,要辦婚事,就買東西。你學學我常做的,衣服留幾件新的自己穿,剩下的全賣掉;家裏的東西留一套能用的就行,其餘的不管是家具還是雜物,全拿去賣,多餘的被子都别留一條。
賣不出去就降價,三文不值二文價,隻要足夠便宜,就肯定能賣出去,就讓整個大雜院的人都看到,你爲了給大兒子娶媳婦,已經砸鍋賣鐵了。然後,你找個遠點兒的地方搬家,别住太近,别再讓他們賴上你,租個小房子,隻能放一張床的,老鄭養你綽綽有餘,其餘的事,等過年了,我再跟你慢慢商量。”
“那老二呢?” 包打聽心裏揪得慌,“老二還沒結婚,家裏的房子就沒他份了?我這心裏實在虧得慌。”
“大東是個孝順孩子,以後肯定會孝順你們老倆口的,你福氣在後面呢。” 楊玉貞安慰道,“我跟騰明遠說一聲,讓大東轉學到清水,住我們那兒。明年我帶月亮回去,他還能幫我照顧孩子。
在那邊,月亮外公會給大東找補習老師,你放心,大家都喜歡他,他的未來不用你愁。你多存點錢,等大東結婚,彩禮錢我和你對半出 —— 他也是我的幹兒子,咱們倆個共同的兒子。”
包打聽對老大還是有感情的,但她更信任楊玉貞 —— 楊玉貞就是她的精神導師。
回到家,她沒跟丈夫商量,直接把家裏所有東西都搬了出來,在大雜院門口擺了個臨時攤子。
一件舊衣服一塊錢,沒人要就八毛、五毛……
這年代買塊布都難,隻要價格夠便宜,就沒有賣不出去的東西。
包打聽跟着楊玉貞和江晚意也長了見識:櫃子根本不是必需品,他們老倆口就幾件衣服,在屋頂上吊一根長竹子,把四季衣服挂上去就行;被子留一鋪兩蓋足夠;桌子一張、凳子兩張;廚房裏湊一套能用的鍋碗瓢盆就好。
都說舊家值萬千,包打聽這些年攢下的東西,竟然賣了三十多塊錢。
周圍鄰居看着這陣仗,對李家的厭惡簡直達到了頂點 —— 爲了娶媳婦,把公婆逼到這份上,也太過分了!
李家得了實惠,倒也閉了嘴,不再多提要求。
換做以前,包打聽絕不肯搬走,但現在老二有了去處,家裏倒能騰挪。
她和老鄭早就看中了楊小米家大院裏出租的一間小房 —— 老鄭和楊小米的公公關系不錯,早就打聽好了,那家隻租不賣。他們立刻去租了下來,雖然隻是個單間,老夫妻倆勉強也能安身。
楊小米人好,把自家一邊圍牆借給他家用,讓他們搭了半個棚子支爐子,先應急做飯。
至于李家的其他條件,包打聽又讨價還價了一番:不訂婚了,直接結婚;彩禮給八十八塊,送一套全新的結婚衣服,另外她把楊玉貞送的衣服拿出來,送給兒媳婦兩套好的;大魚要一條,二斤半就行;一刀肉,二斤半。
包打聽家這回是真的砸鍋賣鐵,東拼西湊,總算把禮金和東西都備齊了,滿足了李家提出的所有條件。
兩家人緊趕慢趕,終于在小年這天,熱熱鬧鬧地把喜事辦了。
婚宴請了四桌客,每桌六菜一湯,有魚有肉,也算體面。
大雜院的人們看着這場匆忙的婚禮,私下裏議論紛紛,罵李家太過分,罵鄭老大不孝 —— 對父母都能逼到這份上,比喬仲玉還不如!
從此,大院頭号不孝子的稱号,從喬仲玉變成了鄭老大,喬仲玉屈居第二。
不過喬仲玉沒來參加這場婚宴。
喬明澤提前送了五塊錢的禮金,人卻沒到 —— 喬老太太癱瘓了,老喬一家子都回鄉下忙活去了。
婚宴上,鄭老大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攏嘴,仿佛終于得償所願。
包打聽和老鄭坐在角落裏,看着眼前的熱鬧,臉上沒什麽笑容,隻有一臉疲憊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們的家沒了,可爲了兒子的 “幸福”,他們好像也别無選擇。
隻希望,老大以後能過得好,也能記得他們老倆口今日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