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得了江夫人那句狠話,簡直跟揣了尚方寶劍似的,當下就把還在輸液的江星辰往江夫人病床邊一擱,讓祖孫倆擠在一張床上,自己風風火火地就往喬雲霆家趕。
她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這次怎麽着也能把江晚意叫回醫院伺候,最好還能把上次被吓着才交出去的錢要回來。一想到那筆錢,她就悔得腸子都青了。
阿秀想得美,可現實卻給了她狠狠一擊 —— 她連江晚意的跟前都湊不到。
今兒是大年初三,喬雲霆家的院子裏早就擠得水洩不通。江晚意正幫着楊玉貞招待客人,全是部隊上的人。
誰讓陸家辦婚宴忒實在,直接弄了幾千斤肉來待客,這手筆,在部隊大院裏簡直是破天荒的牛逼,誰不想到這沾沾喜氣,蹭口肉吃。
楊玉貞的人氣更是高得離譜,甭管是一面之緣還是點頭之交,全都提着禮上門拜年,院子裏的笑聲、說話聲快掀翻了屋頂。
楊家人和包打聽那一幫人,都安排住在魚水情招待所,吃喝也在那邊,隻有楊老爹、鄭緒東和楊寶成住在喬雲霆家。
喬家就兩間正經屋子,喬雲霆夫妻倆把月亮抱去跟自己擠擠,就把月亮那間小屋騰給了楊老爹。
楊老爹也是個閑不住的,樂呵呵地守在竈間燒了一整天的豆粥,砂鍋裏的豆子熬得軟爛開花,米香混着豆香飄得滿院子都是。
來了客人就麻利地端上一碗熱粥,旁邊的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
四個牡丹花圖案的搪瓷豬油盆裏,五香蛋和白煮蛋堆得冒尖,旁邊是一盆清爽的涼拌菜,還有一盆油汪汪的豬油渣炒鹹菜,配着粥吃,香得人能多喝兩碗。
這熱鬧勁兒,把楊老爹的嘴都合不攏了,卻也隻敢一味躲在竈間添柴燒火,聽着外頭的笑鬧聲,眉眼間全是笑意。
鄭緒東向來是個沉得住氣的,可架不住楊玉貞逢人就誇他成績好,說他穩居市一中年級前列,還說他有股子韌勁,不管刮風下雨,每天雷打不動帶着弟弟和月亮一起讀書學習。
就這麽幾句話,直接把鄭緒東推成了院子裏的新焦點。
一群軍嫂嬸子呼啦一下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學習方法,非要讓他帶着自家孩子玩,甚至拍着胸脯放話:“他要是不聽話,你就打!隻要打不死,我們都得好好感謝你!”
這話聽得鄭緒東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直接收拾東西離家出走。
滿院子都是人頭攢動,鬧哄哄的聲音此起彼伏,耳根子就沒清靜過一秒。
可鄭緒東還是耐着性子應承下來。他把這當成自己的修行 。
越讀書,越知道自己運氣有多好,加上每次和月亮外公劉市長說話,鄭緒東的野心被催發了芽。
他以後真要想往上走,比這更難纏的場面多了去了,這點煩擾,算不得什麽,他就當修行了,忍忍,也就過去了。
楊寶成則縮着脖子,蹲在院子外頭的空地上帶孩子玩。
他的成績實在算不上好,哪怕鄭緒東每天手把手地耐心教導,也隻能勉強考個及格。
他不是不想學好,甚至有些絕望。
他自認不算笨,可就是打心底裏不喜歡學校,一翻開課本,那些字就跟長了翅膀似的在眼前亂飛,怎麽都組不成連貫的句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毛病出在哪兒,更不敢跟家裏人說,隻能每天硬着頭皮死記硬背。
可偏偏在孩子堆裏,楊寶成人氣高得很。他長得周正,力氣又大,還是月亮的表舅舅,一群半大的小子丫頭圍着他,吵着鬧着要跟他玩打仗遊戲,他想跑都跑不了。
總之,這個年,鄭緒東和楊寶成兩個半大孩子,心裏跟油煎似的,半點清淨都撈不着。
不快樂,真不快樂,睡着了都覺得耳朵眼裏還嗡嗡的響。
隻有月亮,從頭到尾都樂呵呵的,滿臉的開心與滿足。
她就喜歡被所有人注視着,享受着這種衆星捧月的氣氛。
院子裏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得聽她的安排,她就是這場熱鬧裏,當之無愧的小焦點。
至于江晚意,拿着個照相機,不時的這裏按一張,那裏按一張。
這會子也不是什麽重要場合,她拿的是真相機,她也要再學習這種相機環境下,怎麽拍好人物。
就這樣的氣氛中,阿秀擠在人堆裏,踮着腳都瞅不見江晚意的影子,更别說單獨跟她說上話了。
就算真能說上又怎麽樣?
江晚意現在是陸家的媳婦,大過年的,不留在婆家伺候公婆、招待客人,反倒跑回娘家去照顧沒生什麽重病的親媽,傳出去像什麽話?
這年頭的人,誰不覺得婆家事比娘家事重要?
真要鬧起來,輿論也得站在江晚意這邊。
江晚意,正被一群人圍着拍照,眼角餘光瞥見擠在門口探頭探腦的阿秀,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随即給不遠處的路紅英遞了個眼色。
路紅英是個回城女知青,當初相親後嫁給了阮家老四,結婚的錢還是跟楊玉貞借的。
自打嫁過來,她就一直有意跟楊玉貞家走得近。
哪怕到現在,她跟楊玉貞也沒真正說上過幾句話,但架不住丈夫天天念叨 ,借了人家那麽多錢,不得好好巴結着?
所以江晚意一個眼神過來,路紅英立刻心領神會,快步湊了過去。
江晚意湊在她耳邊,壓低聲音飛快地道:“那個女的是我娘家的保姆,來找我準沒好事,你想辦法把她弄出去。”
路紅英擡眼掃了阿秀一眼,見她一副軟慫慫的樣子,心裏頓時有了底 , 對付這種人,太容易了。
她壓根沒問具體該怎麽做,本身就是個麻利又有主意的人,幾步就沖過去,一把拉住阿秀的胳膊,嗓門亮堂得很:“這位同志,來,跟我去拔點菜!今天客人多,涼拌菜消得太快了,估計還得做兩大盆才夠用!”
阿秀被她拽得一個踉跄,滿臉驚訝地掙紮:“我嗎?爲什麽叫我……”
哪有那麽多爲什麽!